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鑿構週期律 · 區塊鏈系列 18 / 21

The Merge

The Merge 替換了共識機制並大幅降低鏈上能耗,同時把集中度、MEV 與審查問題搬到質押和區塊構建層。

一 前半句和後半句

關於這次升級,最穩定,最少需要修辭的描述是這樣一句話:

以太坊保留了原有的執行狀態和虛擬機,把區塊生產,分叉選擇和最終確定,從工作量證明的礦工轉交給了信標鏈的驗證者;由此同時終止了原有的發行和這條鏈自身的大規模算力能耗需求,並把安全預算,最大可提取價值,資本門檻,集中度和監管爭論,轉移到質押,驗證服務和區塊構建這一組新的制度與市場結構上。

而這句話的前半和後半,證據等級完全不同。

前半句說的是代碼。後半句說的是這個世界。

這個系列走到第十八篇,遇到過很多次證據分層。而這一次特別乾淨,因為分層的那條線,正好落在同一句話的中間。

而這兩半後來被當成同一件事引用。一次升級完成之後,人們記住的是它的名字;而那個名字底下裝著的,一半是可以核對的協議事實,一半是十幾組需要各自聲明口徑的測量。

而後一半在傳播的時候,通常穿著前一半的確定性。

前半句可以由協議材料直接確認:哪一段代碼被替換了,在哪一個區塊高度,用什麼條件觸發,任何人都可以去核。

後半句裡的每一個經濟,集中度和監管命題,都必須繼續保留各自的統計口徑和證據層。

能耗降了多少,取決於用哪一個模型估算兩端。集中度如何,取決於把哪些地址歸給哪個實體。審查有多嚴重,取決於分母是全部區塊還是載荷交付。收益率是多少,取決於算不算優先費,算不算可提取價值,扣不扣服務商抽成,扣不扣通脹。

這些不是同一個層次的爭議。前半句可以被驗證;後半句只能被測量,而每一次測量都要先聲明自己在量什麼。

所以這一次要做的,就是把這兩半分開。

而餘項從這裡就可以立位。

這一次的餘項特別清楚:被換掉的那一樣東西沒有消失。

它換了名字,換了承擔者,換了計量方式,而且換到了協議管不到的地方。

而這四樣變化裡,最後一樣最要緊。

一樣東西如果留在協議裡,它就有一個所有人都必須同意的定義。而它一旦被搬到協議之外,誰來定義它,按什麼口徑量它,就成了一件要另行爭論的事。

後面七節要處理的,基本上都是這類爭論。

二 換掉的那一段

最簡潔而準確的描述是:這次升級沒有把以太坊的賬戶,合約,虛擬機和交易執行重寫成另一條鏈。

它換掉的,是決定哪一個執行區塊成為規範鏈的那一段共識機制,從工作量證明換成了已經獨立運行近兩年的信標鏈權益證明。

這也是執行層與共識層分離的實際含義。

執行客戶端繼續維護賬戶狀態,運行虛擬機,檢查交易並執行載荷;共識客戶端則維護信標狀態,驗證證明,運行分叉選擇和最終確定。

合併之後,一個正常的完整節點需要兩者成對運行,並通過一個經過認證的接口通訊;而驗證者客戶端持有簽名密鑰,調用這套節點完成職責。

主網的合併公告專門提醒過一件事:過去那種只跑執行客戶端的礦工式節點結構,已經不夠了。

信標鏈是先運行,後接入的。

2020 年12 月1 日創世的時候,至少 16,384 個 32 ETH 的驗證者啓動門檻已經滿足;它從那一天開始獨立進行驗證者註冊,隨機分工,證明,分叉選擇和最終確定,而主網繼續由礦工處理真實的賬戶和合約。

也就是說,2020 年到 2022 年之間,那條鏈已經是一個真正運轉的權益證明共識系統,而它還不是主網交易的共識引擎。

當時的存款路徑,是理解後來流動性質押為什麼興起的關鍵。

32 枚 ETH 從執行層發送到存款合約,信息被信標鏈識別並進入激活隊列;而這條路徑在提款功能上線之前,在協議層是單向的。

規範裡定義了驗證者註冊,激活和自願退出,而退出驗證職責並不等於把本金轉回一個可以花費的執行層地址。

驗證者具體做什麼,也值得寫清楚。

時間被划成 12 秒一個時隙,32 個時隙構成一個紀元。每個時隙從活躍驗證者中選出一個提議者;其他驗證者被編入委員會,對自己看到的鏈頭以及檢查點投出證明。

正常的收益由及時,正確地完成這些職責產生。提議是稀疏的抽籤事件,而證明是絕大多數驗證者日常持續執行的工作。

這裡有兩層共識同時工作。一層主要決定當前應該跟隨哪一個鏈頭;另一層為紀元檢查點提供已確認和已最終確定的狀態。

正常網絡條件下,從一個檢查點到最終確定大約需要兩個紀元,也就是約 12.8 分鐘。

而最終確定與工作量證明下的六個確認,不是同一個概念。

工作量證明沒有協議內的最終確定標誌。某一筆交易埋得越深,只是攻擊者用另一條累計工作量更大的鏈把它重組掉的概率通常越低,所以那是一個概率性的經濟判斷。

而這一層共識產生的是協議狀態意義上的最終確定。要形成互相衝突的最終確定,至少會迫使相當比例的驗證權違反可以被證明的罰沒條件。

這種性質不是說一個已最終確定的區塊在物理意義上永遠不可改變。

它是說:越過它,需要出現可識別,而且可懲罰的大規模共識違規。

罰款與罰沒也要分開。

單純離線,錯過證明或者提議職責,通常首先造成少拿獎勵或者普通的扣減;當鏈長時間不能最終確定的時候,還存在一種持續削減不參與者權重的機制。

而真正的罰沒針對的是可以被證明的矛盾簽名:對同一個時隙簽兩個不同的區塊頭,或者作出互相衝突的證明。被罰沒的驗證者會被強制退出,並經歷額外的相關性懲罰;許多驗證者因為共同故障同時被罰沒時,損失會更嚴重。

所以停機和雙簽,不是同一種風險。

合併那一刻發生的操作則非常窄。

先是共識層升級成能夠識別合併邏輯;之後驗證者開始監視執行層是否達到那個終端累計難度值。主網的這個值被固定為一個二十三位數。

累計難度達到或者超過它之後,不再等待下一個礦工解出工作量證明;緊隨其後的執行區塊,由信標鏈選出的提議者提供。

2022 年9 月15 日約 06:42,主網在第 15,537,393 號區塊到達這個轉換點。

協議沒有搬遷使用者餘額,沒有重新部署合約,也沒有重置鏈的歷史。

被更換的,是區塊生產和分叉選擇的權威。

原來那個難度字段不再具有工作量的含義,相應的虛擬機操作碼被改作提供權益證明下的隨機性來源。

所以把這次升級寫成工作量證明鏈的數據搬到了權益證明鏈,並不準確。

更窄的版本是:原有的執行狀態和歷史延續下來,而信標鏈從一個旁路運行的共識系統,變成了這個執行層的規範共識引擎。

三 炸彈被移了三次

時間線要把研發目標,測試網實際轉換和主網協議事件分開,因為難度炸彈曾經被多次延後。

2020 年12 月1 日,信標鏈創世。2021 年12 月,一個較長期的公開合併測試網啓動。2022 年3 月,官方定位為公共測試網合併之前最後一個專門構建的測試網上線並完成合併。2022 年6 月8 日,第一個長期運行的公共測試網完成轉換。6 月底到 7 月初,第二個完成。8 月,最後一個主要公共測試網合併;8 月24 日的主網公告確認所有公共測試網轉換已經完成。

2022 年9 月6 日,主網共識層升級。9 月15 日,執行層轉換完成。

而 2023 年4 月12 日,提款路徑才被激活。

所謂延期,最好不要歸因於一個單一的缺陷。

原始提案顯示的是一個連續移動的時間窗口。2021 年那一份把炸彈推到當年12 月,文件當時說目標是讓升級在此之前發生;隨後一份把炸彈推到 2022 年6 月,並明確寫道若未準備好則可以再次延後;又一份把它延後約 700,000 個區塊到 2022 年9 月中旬,以免炸彈在準備完成之前讓主網出塊惡化。

所以這組材料支持的版本,不是開發者連續三次錯過了一個固定的承諾日期。

而是:研發方用難度炸彈作為迫使工作量證明最終退出的協議機制;而每當實現,客戶端互操作和測試覆蓋尚未達到主網發佈門檻,就先移動炸彈。

其中一份測試網公告寫得很明確:如果測試中發現問題或者覆蓋不足,就先修復,再繼續下一個;只有公共測試網穩定之後,才能設置主網的升級紀元和那個難度值。

所以那幾個測試網不是禮儀性的預演。

它們是主網發佈日期的發佈門檻。

尤其因為這次升級要求不同實現的執行客戶端與共識客戶端成對互操作,而轉換本身又分成按紀元觸發和按難度值觸發兩種條件;這比一次普通的單層硬分叉多了一個跨客戶端,跨層的狀態機。

而這也解釋了為什麼那幾年裡的公告都不寫具體的鐘錶時間,只寫觸發條件。一個按累計難度觸發的轉換,到底發生在幾點幾分,要等到它發生了才知道。

而提款功能是被刻意排除在這次升級之外的。

同期的公告解釋過原因:為降低主網轉換的風險,把提款留給之後的升級。

所以從 2020 年存入存款合約,到 2023 年4 月提款開放,這中間兩年多的時間裡,ETH 可以進入驗證者,累積共識獎勵,也可以觸發退出驗證職責,而協議沒有把本金和累積餘額轉回一個普通執行層賬戶的路徑。

這裡就是一個重要的追兩頭。

鏈上本金在協議層不可提款,並不等於持有人完全沒有流動性。

流動性質押協議可以發行一種可轉讓的代表性資產。使用者因此把信標鏈的協議流動性風險,換成了智能合約,治理,運營商,市場折價和流動性的風險。

提款開放之後,底層的 ETH 才真正獲得了協議級的贖迴路徑。這類代表性資產仍然有便利和可組合性,而它最初解決的那個功能,重要性發生了變化。

而這兩年多留下的東西沒有跟著消失。那段時間裡長出來的流動性質押協議,後來成為了整個質押結構裡最大的一塊;它最初解決的問題被協議自己解決了,而它已經在那裡了。

四 二點六二兆瓦

關於能耗,最重要的不是記住 99.95% 這個數。

是知道這個數不是一台電表讀出來的。

基金會 2021 年那篇後來被大量引用的估算,本身就稱自己為一個大致的估算。

當時網絡上只有信標鏈。作者觀察了約 140,592 個驗證者和 16,405 個獨立存款地址,再剔除已知的交易所與服務商地址,然後假設一個家庭質押者平均運行約 5.4 個驗證者;家庭節點採用約 100 瓦除以 5.4 個驗證者的保守硬件假設,再加入托管運營商,最後估出整個權益證明網絡約 2.62 兆瓦。

文章明確承認,無法知道每一個運營者實際用了什麼硬件。

它隨後把這個數與當時另一家機構對工作量證明以太坊約 5.13 吉瓦的估計相比。

用 2.62 兆瓦除以 5,130 兆瓦,再用 1 減去它,得到約 99.949%。

那個被引用了幾萬次的 99.95%,就是這樣來的。

分子是一個基於假設的估算。分母是另一家機構的另一個估算。

兩個估算相除,得到一個帶兩位小數的百分比。

而那兩位小數後來獨立生活了四年。

它是兩個估算值的比率。

而這不是說那個結論錯了。多套模型都測得網絡自身的能耗下降超過 99%,很可能超過 99.8% 甚至 99.9%。

方向沒有爭議。

有爭議的只是那兩位小數,以及它們給人的那種測量過的印象。

這個區分不是吹毛求疵。一個寫成 99.95% 的數字,和一個寫成超過 99% 的數字,讀起來是兩種東西:前者像是量出來的,後者像是估出來的。

而它們描述的是同一份材料。

而這正是餘項的第一種形態。

工作量證明那一側的能耗,雖然也是估算,卻有一個相對硬的錨:算力可以從難度反推,礦機的功耗有廠商公佈的參數,礦場的電表是真實存在的。

權益證明這一側沒有這些。它只能靠一個假設:一個人跑幾個驗證者,一台機器多少瓦。

能耗沒有消失。它變成了一個模型。

而更準確一點說:能耗本身當然是真實下降的,而且降幅極大,這一點沒有任何爭議。

變成模型的是那個數字。原來那個數字有一個可以被外部檢驗的來源,現在它的來源是一組關於別人家裡跑著什麼機器的假設。

而這件事沒有辦法被修好。要精確量出全網驗證者的能耗,需要知道幾十萬台機器分別是什麼配置,放在哪裡,有沒有跑別的東西。而這些信息不在鏈上,也沒有哪個機構有權去收集。

所以這個數字大概會一直是一個估算。而它不會因為一直是估算就變得不重要,只是它永遠不能被當成一次測量來引用。

五 三條現金流

合併之後,驗證者的經濟收入不是一個單一的利率,而是三條不同的現金流。

第一條是共識層發行。付出的是協議新發行的 ETH,而經濟上由所有現有持有人共同承擔稀釋;取得的是正確參與證明,提議和同步職責的驗證者。這是協議的安全預算,不來自交易使用者的直接付款。

第二條是優先費。付出的是發交易的人;取得的是區塊提議者。這裡要注意,基礎費用不是這筆收入,基礎費用是被銷毀的。

第三條是最大可提取價值。它的最終經濟來源可以是套利價差,去中心化交易所使用者的滑點,清算機會或者搜索者的利潤;而它在構建者,搜索者和提議者之間分配。

除此之外還有服務費:把 ETH 委託給流動性質押協議,交易所或者專業節點商的人要支付它,而它是驗證者毛收益與使用者淨年化之間的重要差額。

這解釋了為什麼這個年化歷史上會下降,又偶爾跳高。

隨著全網活躍質押量增加,協議每單位質押的發行收益率會下降;而如果鏈上交易活躍,優先費和可提取價值突然增加,一個時期的驗證者總收益反而可以上升。

可核的歷史截面並不構成一條完全同口徑的序列,所以應當並列而不是選一個。

2023 年1 月前後,一家質押服務商對約 50 萬驗證者情形的共識層收益分析給出約 4.16%。截至 2023 年8 月,一家數據商統計前八個流動性質押協議自 2022 年1 月起平均約 4.4%。2024 年12 月,另一家的網絡質押收益指標給出 3.08% 的名義值和 2.73% 的實際值,後者進一步扣除了代幣供應通脹。2026 年8 月,一個把前 24 小時網絡淨質押獎勵年化的基準給出 2.6488%。而同期兩家交易所頁面上向客戶展示的產品年化,分別約 1.74% 和 2.36%。

最後這兩個是公司自述,受抽成,地區,產品結構和計算方法影響,不能拿來證明網絡的真實收益只有那麼多。

可提取價值是收益波動中特別不平均的一部分。

對 2022 年9 月到 2023 年5 月的學術測量發現,約 160,000 枚 ETH 通過區塊構建市場支付給提議者;而最高的 20% 的提議者付款,佔約 72% 的總支付價值。

這說明池化質押的一個經濟優勢,並不是協議給大戶更高的名義獎勵率。

而是可以在大量驗證者之間,平滑一場極其偏態的抽籤。

獨立驗證者的門檻則是另一件事。

合併的時候,一個典型驗證者需要鎖入 32 枚 ETH,再自行維護執行客戶端,共識客戶端和驗證者客戶端,並保持網絡連通和簽名密鑰安全。2022 年9 月的文檔建議完整節點使用約 16 GB 內存和 2 TB 固態硬盤。

到 2026 年,官方的最低指引已經是 2 核以上,16 GB 內存,2 TB 固態盤和 25 Mbit/s 以上,而面向驗證的推薦配置更高。

硬件要求會隨狀態大小和協議升級變化,所以運行一個驗證者需要一台價值多少錢的電腦,沒有一個協議層的固定數字。

而富者愈富這個說法要拆成兩層。

協議內的版本過寬。在基礎的獎勵公式裡,擁有兩倍有效質押的主體在性能相同時大致擁有兩倍的權重和期望獎勵,得到的是更多的絕對數量;協議並沒有規定大戶每一枚 ETH 自動獲得更高的百分比利率。相反,隨著全網活躍質押量上升,單位質押的發行收益率是下降的。

所以如果所有參與者都以相同的百分比,相同的性能和相同的復投方式獲得獎勵,單純按質押比例發獎勵這件事本身,並不會機械地令大戶的財富份額越來越高。

而協議外圍的版本有實質內容:32 枚的獨立進入門檻,固定的硬件和運維成本,機構在穩定運行和密鑰管理上的規模經濟,可提取價值收益的巨大方差,池化對這種方差的平滑,以及構建者對獨佔訂單流的規模優勢。

這些都可能令較大的參與者獲得更穩定或者更高的風險調整後收益。

反過來的論證也要擺。池化和流動性質押又允許小額持有人以遠低於 32 枚的規模參與,並讓原本鎖住的質押獲得流動性。

所以低於 32 枚的人不能獲得質押收益,同樣不準確。

代價是小額參與者通常把一部分控制權,手續費和風險,交給了協議,運營商或者交易所。

而這正好把這一節的兩頭合上:門檻降低這件事是真的,而降低門檻的辦法是引入一個中介。

六 三成和三成

集中度是這裡最容易被一個數字誤導的部分。

首先,統計的是被歸因給某一個實體或者協議的質押 ETH,不是自然人數。一個協議下面有多個節點運營商;一個交易所法律實體也可以使用大量驗證者。

其次,2025 年之後單個驗證者的最大有效餘額可以提高到 2,048 枚,因此驗證者個數與控制的 ETH 數量更加不能互換。

可比性有限的歷史截面是這樣的。

2022 年9 月9 日,也就是合併之前幾天,按一家數據商的地址歸因,一個流動性質押協議約佔 31%,而三家中心化交易所合計約 30%。四個實體合計已經超過一半;而不能把那個協議等同於一個節點運營商。

2023 年8 月末,一家數據商把它定義的流動性質押協議相加,得到 1,130 萬枚對 2,640 萬枚,佔 43.7%。

2023 年末,一項學術文獻整理為 37%,同時列出交易所約 28%,質押池約 15%。

2024 年4 月附近的一次地址標籤快照:那個協議約 29.6%,而列出的五家交易所合計約 22.4%。這是五家的下限,不是所有交易所。

2025 年8 月14 日,那個協議降到 24.4%,而同一序列中 2023 年末的高點約 32.3%。

2026 年4 月,一項學術測量給出全網 3,880 萬枚質押,約佔 1.216 億枚供應的 32%。

這裡有一處衝突值得保留,而不是修掉。

2023 年8 月的口徑是 43.7%,而 2023 年末的整理是 37%。

時間只差幾個月,卻反而下降較多。

這不是資本在四個月裡淨流出了 6.7 個百分點。它說明的是:交易所發行的流動性代幣算不算流動性質押,質押池與流動性質押協議如何分類,不同材料的定義並不一致。

在沒有重跑兩套原始地址標籤之前,這兩個數不能被拼接成一條序列。

而這類衝突在這個系列裡已經出現過很多次。差別在於,前面那些衝突大多來自不同機構量了不同的對象;這一次是同一個對象,而對象的邊界本身沒有一個公認的畫法。

那個三分之一的閾值同樣需要改寫。

共識層的這個閾值確實重要:足夠大的不合作投票權可以阻礙最終確定;而互相衝突的最終確定會涉及可以被證明的,可罰沒的行為。

但一個協議名下約三成的質押,不等同於一個人持有所有簽名密鑰,並且能夠瞬時按一個命令作惡。

資本聚合層,治理組織,節點運營商集合與具體的驗證者密鑰,是不同的層級。

較窄的系統性風險表述應該是:當資本,運營商,客戶端,雲基礎設施或者監管義務高度相關的時候,會產生共模故障或者協調風險。

關鍵不是儀錶盤上是否寫著一個名字。

是那一部分質押在故障,審查或者治理衝突中,有多大概率採取同一個行動。

而這個概率沒有辦法從鏈上讀出來。它取決於合同,公司結構,機房位置,雲服務商,客戶端版本,以及那些運營商各自受哪一國的法律管轄。

所以一家大型交易所那種統一的托管與法律主體,和一個協議加運營商集合的結構,不宜只靠各佔兩成直接比較。

而權益證明是不是比工作量證明更去中心化,現有的實證研究本身也沒有單一答案。

一項針對信標鏈的縱向測量認為,以太坊權益證明的質押權分散程度與它的工作量證明前身大體相近,同時強調流動性和托管質押服務對集中度有巨大影響。

另一項跨鏈研究用不同指標分析 2022 年到 2024 年的數據,則認為以太坊在轉向權益證明之後,共識權力的集中度有所上升。

兩者採用的時間窗,實體分組和分散度指標不同,所以應當並列,而不是挑一個當定論。

材料支持的較窄版本是:權益證明移除了能源和專用挖礦設備這一類集中化壓力,卻把更多重要性轉移到了質押的所有權,托管,質押池,客戶端分布,區塊構建者與中繼,以及治理上。

某一個維度更分散,推不出整個系統必然更分散。

七 六十三和九十四點八

合併之前,可提取價值的核心權力在礦工手裡:礦工既贏得區塊生產權,也可以自己排列交易。

合併之後,區塊提議者是被隨機抽中的普通驗證者,而很多人沒有專業的低延遲套利,訂單流和區塊構建基礎設施。

於是出現了一套外包機制:驗證者保留提議和簽名最終區塊的權力,而把構建最有價值執行載荷的工作,外包給專業的構建者。

這通常被稱作提議者與構建者分離,而必須加一個限定。

合併當時部署的,是這種協議之外的分離機制,不是以太坊共識規則已經原生強制的。驗證者可以不用它,自己在本地構塊。

典型的數據流是:搜索者和使用者把交易或者捆綁包送給構建者;構建者構造完整的執行載荷,並為得到區塊權向提議者報價;中繼充當兩者之間的中介,對載荷和支付進行檢查,只先讓提議者看到一個被遮蔽的區塊頭;提議者選擇有利的報價並簽名之後,載荷才被揭示和廣播。

中繼因此解決了一部分信任問題,而它同時成為一個新的基礎設施中介。

追兩頭之後,這筆收入也不等於憑空創造。

如果一個構建者給驗證者 0.1 枚 ETH,它可能來自搜索者為套利機會支付的出價,優先費,或者交易排序產生的剩餘;構建者留一部分,其餘通過報價給提議者。

而承擔滑點,被夾擊或者被清算的那些交易者,與最後拿到提議者付款的驗證者,往往不是同一個經濟主體。

市場結構在合併之後很快專業化。

同一份研究還測到,這套機制在推出約兩個月之後就覆蓋了約九成的區塊;其中一家中繼曾在 2022 年11 月佔到中繼份額六成以上,而到次年五月約降至四分之一。

而一年之後的另一項測量給出的圖景是:覆蓋率仍然約九成,而前三個構建者已經包辦了其中約八成。

這與中繼數量增加就自然意味著構建者市場分散,不是同一件事。中繼和構建者是兩個不同的市場層。

截至本次檢索的 2026 年8 月,一個滾動約十四日窗口的面板顯示大約 10 個中繼,36 個構建者,88.92% 的區塊使用這套機制,平均提議者付款約 0.00649 枚 ETH。

這是一個短窗口的實時市場指標,不應當拿來替代 2022 年到 2024 年的歷史份額。

而審查這個爭議,尤其需要改寫那個詞。

2022 年10 月26 日的同期媒體根據當時的一個監測頁面稱,約 63% 的以太坊區塊被歸類為符合某國制裁名單。

這個數字當年被大量傳播。

而今天同一個監測頁面使用的是更明確,也不同的指標:它根據中繼的載荷交付數據,把聲明過濾某些受制裁交易的中繼標為審查,然後計算這些中繼在載荷交付中的份額。

它當前頁面顯示約 43.1%,並把 2022 年10 月26 日的歷史峰值列為約 94.8%。

同一天出現 63% 和 94.8%。

而鏈的歷史沒有變化。

變的是分母。

這是這個系列裡最乾淨的一次分母漂移。同一個日期,同一批區塊,同一份鏈上數據;而兩個頁面上的兩個數字相差三十一個百分點。

前者是當時的全部區塊指標,後者是現在重構的載荷交付指標。

這個頁面還存在一個計數問題:同一個區塊或者載荷可能經過多個中繼交付,所以交付份額本身並不嚴格等於唯一區塊份額。

於是那句四成三的以太坊區塊正在審查交易,是把指標擴大解釋了。

還有第二個術語問題,而它更根本。

一個區塊由某個構建者產出,和這個載荷經由一個採取過濾政策的中繼交付,不是同一個事實。

構建者決定區塊內容,中繼決定接受哪些構建者的區塊,向哪些提議者轉發。而早期那場政治爭論,常常是以中繼的政策給整個區塊貼標籤。

除非直接檢查構建者的納入政策,以及那個區塊本來可以納入而沒有納入的交易集合,不能僅憑中繼的標籤,證明某一筆受制裁地址的交易是被那個構建者主動審查的。

所以可以由數據支持的較窄表述是:合併之後數月,一度有很大比例的區塊構建流量,經過了公開表示會過濾特定受制裁交易的中繼;這個比例後來顯著下降,中立中繼增加。

那個歷史上的 63%,是一個特定時期,特定舊口徑的數據。

它不等價於 63% 的驗證者拒絕對含這些交易的區塊作出證明,更不等價於以太坊 63% 的交易被審查了。

這個區別與系統性風險直接相關。

只要其他提議者和構建者仍然會納入這些交易,中繼層的過濾主要體現為納入的延遲。

而只有當大比例的驗證權進一步拒絕證明或者最終確定包含某類交易的區塊時,才會從區塊生產政策上升到共識層的審查與活性問題。

兩者不能用同一個百分比描述。

八 換到哪裡去了

監管這一條的時間線也已經改變,不能停在某個機構說質押是證券。

2023 年2 月,一家交易所的質押服務被指控構成未註冊的證券發行,該公司同意停止相關的美國服務並支付 3,000 萬美元。這是一份和解決定,它證明該公司接受了和解條件,而不等於一項法院審理之後的普遍判例。

2023 年6 月,另一家公司的同類服務被起訴。這是指控,不能寫成法院事實。

到 2025 年2 月,該案被撤回並最終以帶偏見的方式結案。案件結束了,而並沒有一項就實體問題作出的判決,判定那項服務當年的法律性質。

2025 年5 月和 8 月,該機構的一個部門先後發佈兩份聲明,認為其文件所描述的某些協議質押活動不涉及證券的要約與銷售。這兩份當時都是部門意見,不是委員會規則;而一位委員還公開批評這些概括未必容易映射到現實中的服務。

到 2026 年3 月,該機構在委員會層級發佈了正式的解釋性文件,明確把其所描述條件下的協議質押活動,視為不構成證券法意義上的要約或銷售。

那份文件的效力,高於此前的部門聲明。

而它仍然不能被改寫成美國已經認定所有質押產品都不是證券。

那份文件用的是在所描述的方式與情形下這一限定;如果質押服務疊加了經營者作出的收益承諾,管理性努力,資產管理或者其他安排,分析的對象可能已經不只是那個裸的協議驗證行為。

供應那一條同樣需要收窄。

合併前的官方近似值是:礦工約每天 13,000 枚,質押者約每天 1,700 枚。合併之後礦工那一條停止,總發行因此約下降 88%。

而基礎費用的銷毀機制從 2021 年起獨立存在。

所以供應的變化等於發行減去銷毀,而不是等於每天 1,700 枚。

截至本次檢索,一個按其自己的公式做鏈上計算的頁面顯示,自合併以來的供應變化已經是正的約 145 萬枚,年化供應增長約 0.30%。

它的計算明確把執行層餘額與信標鏈餘額相加,再扣除存款記賬,以避免跨層重復計算。

而這個頁面自己也把超聲波貨幣這個詞稱作一個迷因,並說明只有當銷毀大於發行時供應才會減少。

它不是協議裡的貨幣政策術語。

所以合併之後永久通縮,不受實際鏈上序列的支持。

追兩頭這一節,可以用一組非常直接的數字說明。

礦工那一側少了:約每天 13,000 枚的協議發行,優先費和區塊層面的可提取價值;同時不用再為這條鏈購買電力和不斷升級設備。

驗證者那一側多了:主網執行區塊的提議權,優先費和可提取價值;而原先已經存在的信標鏈發行繼續支付。

非質押持有人那一側沒有直接收到現金,卻少承擔了原本用於安全的大額新增稀釋。

而對使用質押服務的人,驗證者的操作風險可以交給服務商,而資產托管,智能合約或者治理風險又落回自己身上。

風險和收入並沒有因為質押服務這四個字,自動由同一個主體承擔。

礦企的鏈外變化可以找到具體樣本,而不能由樣本外推全球。

一家上市公司在提交給監管機構的材料裡自述:合併之前,它約 25 兆瓦的顯卡集群挖以太坊,每日收入約 12 萬到 15 萬美元;合併之後一周內,同一批設備改挖其他工作量證明幣種再兌換,每日收入約 2 萬到 3 萬美元。另一份材料把平均數寫成約 15 萬降到 3 萬,並把單位電力收入描述為約每度 0.35 美元降到 0.07 美元。

這相當於該公司自報的收入水平下降約八成,而這是公司自述,即使文件出現在監管機構的存檔系統裡,也不等於監管機構覈實了它的經營歸因。

這個案例還說明礦機全部變成電子垃圾並不準確。至少這家公司的披露顯示,它的設備先被重定向到了其他算法,而不是立即報廢。

至於全行業到底有多少顯卡被轉賣給玩家,人工智能算力,其他鏈,或者直接關機,沒有一個覆蓋全球礦工的資產處置台賬。

就業那一頭尤其缺。

上市公司的文件可以測量設備容量,幣產量,收入和減值,卻沒有一個可信的全球數據庫,能夠把 2022 年的礦業崗位變化單獨歸因於這一次升級。

同期還發生了幣價下跌,融資環境收緊和整個挖礦週期的逆轉。所以即使找到某一家公司裁員,也不能不加控制就寫成這次升級導致了多少個工作崗位消失。

現有的原始材料在這一點上,明顯弱於鏈上數據。

而這個缺失本身應當保留。

現在回到第一節。

前半句可以被確認。後半句不能。

而前面七節寫的每一樣東西,其實都是同一件事的不同側面:被換掉的那一樣,沒有消失。

能耗換成了一個模型。集中化的壓力換了位置。可提取價值換成了一條供應鏈。審查換成了中繼的政策。礦工的收入換成了質押者的收入。

每一樣都可以被指認換到了哪裡。

而每一樣在新的位置上,都比在舊的位置上更難被測量。

這不是有人在藏。舊位置上那些東西之所以好量,是因為它們是物理的:電,機器,算力。而新位置上那些東西是合約的,組織的,合同的,而這幾樣從來沒有一個統一的讀數。

算力可以從難度反推。而一個實體控制多少質押,要靠地址標籤。

礦場的電表可以讀。而驗證者的能耗只能靠一個假設一台機器多少瓦的模型。

礦工排序交易可以逐塊檢查。而一個區塊是不是被審查了,取決於你問的是構建者還是中繼。

礦工的收入寫在幣基交易裡。而一個質押者到手多少,要先知道他用的是哪一家服務商,抽成多少,那一年抽到了幾次提議。

餘項就在這裡。

它不是被消滅的東西,也不是新出現的東西。

它是同一樣東西換了位置之後,變得更難被看見的那一部分。

2022 年9 月15 日約六點四十二分,第 15,537,393 號區塊之後,這條鏈換了一套共識。

而它換掉的那一段,恰好是最容易被確認的一段。

鏈每 12 秒出一個時隙,每 32 個時隙結成一個紀元,每兩個紀元確定一次。這些都可以逐個核對,四年來沒有出過錯。

它確定的是哪一個區塊算數。

它不確定那個區塊是誰構建的,裡面少了什麼,以及那些沒有進去的交易,是不是本來應該進去。

鏈還在結算,而結算什麼還沒有共識。

資料說明

本文依據公開協議文檔、鏈上記錄、法院文書、監管文件與同行評議研究寫成;文中的數字均保留其統計口徑。系列資料截至 2026 年 8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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