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n DubitoEssays in the Self-as-an-End Tradi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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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 / 108 · 構成一個世界

司馬遷,活著比死難

在強制與羞辱中,為未說完的話留下一條路。

一、太史令

司馬遷的父親司馬談做過太史令。管天文,管曆法,也整理典籍與舊聞。看星辰怎樣運行,看人間留下什麼。

父親有一項沒有完成的事業:論次舊聞,寫出貫通古今的歷史。公元前110年,漢武帝舉行封禪。按《太史公自序》的敘述,司馬談留滯河洛一帶,不能參與,憂憤將死;出使歸來的司馬遷趕去見他。

父親握著兒子的手哭了。他追述家族與周代史官的淵源,說自己死後,兒子要繼承這份工作,不能忘記他想寫的東西。一份尚未完成的事業,就這樣交到了兒子手上。

司馬遷俯首流淚,答應了:“小子不敏,請悉論先人所次舊聞,弗敢闕。”——我雖不聰敏,願把您整理的舊聞接著論述,不敢遺漏。

父親死後三年,司馬遷任太史令,得以整理、閱讀宮廷收藏的文獻。後來他參與太初改曆,也繼續撰述。旅途中的見聞,庫藏裡的文字,父親整理過的材料,一點點進入這部書。

這首先是一份繼承來的託付。但繼承並沒有替他寫出判斷。哪些材料可信,哪些人物值得留下,怎樣把不同的時代連接起來,後來都要由他繼續選擇。父親交給他的是工作,不是一部已經完成的書。

二、李陵

公元前99年。司馬遷已經寫了幾年。

然後發生了一件事,改變了這份工作的代價。

李陵率五千步兵出擊匈奴。漢代記載敘述他們與優勢兵力苦戰、邊戰邊退,終於箭盡,救援不至。突圍失敗以後,李陵投降。

消息傳回宮廷。司馬遷在後來寫給任安的信裡回憶:先前為戰報舉杯祝賀的人,轉而抓住李陵的失敗攻擊他。皇帝悲憤,群臣惶恐。

武帝召問,司馬遷說了不同的話。他與李陵並不是親密朋友;他認為這個將軍以少敵多,已經盡力,不能因為一次失敗抹去從前的作為。他還推測李陵留命,是想等待機會報漢。

這番話沒有被聽成忠告。按他的自述,武帝以為他貶損貳師將軍李廣利、替李陵遊說。李廣利是武帝寵妃李夫人的兄長,正在皇帝的倚重之中。

司馬遷被交付司法官吏,最終以“誣上”的罪名受處置。一次在召問中說出自己判斷的回答,進入了牢獄與刑罰的機器。

他想保留一個敗將的複雜性。現在,他自己的生命也被壓成了一項罪名。

三、選擇

到了牢獄裡,可走的路越來越窄。

在《報任安書》中,他說家貧,財物不足以自贖;“交遊莫救,左右親近不為一言”。朋友沒有救他,左右親近的人沒有替他說一句話。

宮刑,也叫腐刑:國家施加於身體的殘酷傷害。他受了刑,並沒有以自殺結束生命。談他的“選擇”,必須讓這個被強制壓窄的處境留在句子裡。

為什麼還要活著?

他給任安的回答是:書還沒有寫完。那封後來流傳為《報任安書》的長信,不只是人生宣言,也是在回應朋友要他推舉賢士的勸告:一個處在這種身份和位置的人,還能做什麼?

“人固有一死,死有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用之所趨異也。”人終有一死,輕重取決於它所指向的東西。面對當時士人社會所要求的死,他為自己留下來尋找另一種解釋。

他設想自己若伏法受誅,不過“若九牛亡一毛,與螻蟻何異”。旁人未必把他看作死節者,反會認為他罪盡而死。死亡並不會自動讓他奪回解釋自己一生的權利。

他之所以隱忍,是“恨私心有所不盡,鄙沒世而文采不表於後也”。心裡尚有未能說盡的東西,他害怕它隨著自己無聲消失。

沿著自己所理解的“發憤著書”譜系,他列出一串前人:文王受拘而演《周易》;孔子困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而賦《離騷》;左丘失明而有《國語》;孫子臏腳而論兵法;呂不韋遷蜀而《呂覽》傳世;韓非囚秦而有《說難》《孤憤》。

“此人皆意有所鬱結,不得通其道,故述往事,思來者。”道路堵住了,他們把尚未說盡的話交給未來。

他把自己也放進這個未來。父親的託付仍在,但“成一家之言”已經是他自己的追求。他承認人會貪生、畏死、顧念親人;留下來不需要先證明自己沒有這些感情。

他沒有讓未完成的書隨自己一起消失。對這個人而言,留下來承擔那份工作,成了一條比死更難、卻仍願意走的路。

四、活著比死難

受刑以後的司馬遷,在信裡寫下了這樣的日常:

“每念斯恥,汗未嘗不發背沾衣也。”每次想到這種恥辱,汗都會從背上浸透衣服。

“腸一日而九回。”痛苦不是過去發生一次便結束的事。

“居則忽忽若有所亡,出則不知所如往。”在家恍惚,出門不知往哪裡去。這裡沒有平靜地克服一切的勝利者,只有一個在信裡承認自己仍然很痛的人。

身體的損傷和社會的羞辱糾纏在一起。他在信中反覆訴說刑餘之人被輕賤的位置。可是社會以“非人”的目光看一個人,不等於這個人真的失去了人格。恥辱屬於施暴和羞辱的秩序,不是受害者應得的身份。

他後來擔任中書令,仍在宮廷任職。工作繼續著,傷害過他的權力也仍在身旁。那封信讓我們聽見,外在職位與內心感受之間,可以有多深的距離。

蘇格拉底在柏拉圖筆下拒絕逃走,走向死亡;司馬遷忍受刑罰,留下來寫書。一種堅持常被紀念為壯烈,另一種堅持卻曾被當作苟且。把兩個人放在一起,是為了看見這種評價的不對稱。

不是死者“乾淨”、生者“骯髒”,也不是宣佈司馬遷比蘇格拉底更偉大。一個被羞辱的人仍然有尊嚴;一段必須繼續的生活,也值得被理解。

死亡的故事常有一個收束的場景。活下去的故事卻要容納明天、後天,以及還沒有寫完的下一篇。我們不知道他的每一天,卻知道他後來仍寫作,並留下那封不肯粉飾痛苦的信。

貝多芬聽力嚴重受損以後仍作曲;司馬遷受刑以後仍撰史。身體受到限制,工作沒有因此全部停下。兩種持續的勞動,在這裡互相照亮。

兩者也不能混同。疾病與司法暴力不同,而兩個人的痛苦又都不能被切成純粹“生理的”或純粹“社會的”。貝多芬也承受孤立,司馬遷也承受身體的創傷。

不能說身體的痛一定能適應,社會的痛永遠不能適應。本文只願意停在這個更小、也更有分量的事實前:他寫痛,也繼續寫歷史。作品的存在,不替施加給他的傷害辯護。

五、究天人之際

他把那部書寫成了。

《史記》。按照《太史公自序》自己的總數,一百三十篇,五十二萬六千五百字。十二本紀、十表、八書、三十世家、七十列傳。不是一長列人物傳記,而是幾種觀察歷史的方法共同支撐起的建築。

上起黃帝,下至漢武帝時代。古史傳說,王朝興亡,來到他自己所處的當下。所謂“三千年”的廣闊尺度,在書裡變成一篇接著一篇可以進入的文字。

他在《報任安書》中寫出那個著名的願望:“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

究天人之際——問天道與人事怎樣相接。興亡是天命,還是人的行動?《伯夷列傳》裡,善者飢餓早死,暴者卻享壽,他問:“天道,是邪非邪?”提問並沒有被一個漂亮的報應公式關閉。

通古今之變——把不同年代的變化連接起來。制度、戰爭、財富、人物選擇,怎樣共同改變局勢?表讓同時發生的事彼此對照,書追蹤禮樂、曆法、河渠、經濟;傳記把我們帶到具體的人面前。

成一家之言——在繼承和考證中形成自己的論述。不是因為出自自己就必然正確,而是不讓材料只停在沒有承擔者的堆積裡。

用本系列的詞說,這三句各是一種“構”:哲學的問題,歷史的組織,以及一個人願意負責的判斷。

孔子說“述而不作”,司馬遷自己也說在“述故事”。繼承與創新並不是兩間互不相通的屋子。整理、取捨、編排,本身就讓判斷顯出形狀;許多篇章中的“太史公曰”,又使我們直接聽見他的聲音。

荷馬史詩讓我們想到口頭敘事與文本的漫長關係;《史記》讓我們看見檔案、舊聞、訪察和人物故事怎樣交織。項羽有項羽的故事,劉邦有劉邦的故事,韓信有韓信的故事。名字重新長出一張面孔。

項羽輸了,他的故事仍佔據《本紀》;孔子沒有封國,卻有《世家》;陳涉的起義失敗了,“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仍被記住。實際政治支配、歷史作用、文化傳承,以不同的尺度為人物找到位置。

寫項羽的悲劇,並不取消對其暴力與自負的批評;寫遊俠、貨殖者,也不等於贊成他們的一切行為。人物可以值得被看見,同時仍然接受判斷。

如果說“每個人都是目的”,這是本文借現代倫理語言表達的一種閱讀願望,不是宣佈司馬遷已經寫出康德的原理。更貼近書本的說法是:一個人不應只剩勝敗表中的一個符號。

六、他和蘇格拉底

再把蘇格拉底與司馬遷並排放一次。

在柏拉圖的《克里托》中,朋友提出出逃,蘇格拉底拒絕;在《斐多》中,讀者走進他最後一天的談話與死亡。朋友的聲音,把那場告別交給了後來的人。

司馬遷的文字則把另一個問題送到我們面前:怎樣在受過重刑之後繼續活,怎樣讓未完成的工作仍有未來。他沒有自由選擇傷害;他努力選擇傷害以後尚可繼續的部分。

兩個人都不肯讓外在裁決說盡自己。一個走向最後的談話,一個回到尚未寫完的書。相似的堅持,落在很不一樣的處境裡。

蘇格拉底的堅持也有漫長的日常,不是在喝藥的幾分鐘裡才突然成立。他死後,對話仍被人重寫、爭論;不能說他的目的從此全部完成,再不需要任何時間。

司馬遷的工作尤其需要餘下的時間。材料要整理,章節要寫,聲音要獲得形狀。父親留下的事業,需要兒子的手繼續做;後來讀者與傳抄者的手,還要接下去。

柏拉圖使蘇格拉底的形象繼續說話,但不是他的透明替身。司馬遷親自撰述,也不意味著他不需要其他人的保存。一個人的判斷不能簡單委託給別人,一部書的存續又不可能只靠一個人。

蘇格拉底的最後一天,司馬遷沒有記清年數的後半生:一個給我們集中的告別場景,一個讓我們想到沒有掌聲的延續。不是短痛與長痛的比賽。

“蘇格拉底死了一次,司馬遷每天都在不死。”這句文學性的對照,想照亮的是另一種堅持:留下來,在未必有人理解的日子裡,繼續做。

七、被逼著構

這個系列寫過許多受到逼迫、催促、限制的人。

傳說中的尹喜請老子留下文字;華萊士的來信使達爾文長期積累的研究面臨共同發表與優先權的問題;戰亂改變杜甫的詩;耳聾改變貝多芬工作與交往的條件。

但請求不等於強迫,來信不等於憑空創造一部理論,杜甫在安史之亂前已經是詩人,貝多芬也不是因為患病才擁有音樂。

同樣,宮刑沒有把一個空白的人製造成史學家。司馬遷在災難到來以前就在寫。他帶進牢獄的,還有旅行、閱讀、職守、父親的遺命,以及已經開始形成的判斷。

受刑改變了他理解自己寫作的語言。信與自序中,那些受困而著書的前人,成了可以與他相伴的人。未完成的書也獲得了更迫切的意義:裡面還有他不願隨自己一同消失的東西。

讀項羽在垓下四面楚歌、對虞姬悲歌的場景,讀韓信被拘時說“狡兔死,良狗亨”的苦澀,今天的讀者可能聽見司馬遷自身處境的回聲。但相似不是創作因果的證明。這些篇章也來自材料、敘事技巧和對不同人物的判斷,不能一律改寫成作者的秘密自傳。

所謂“載體被鑿,餘項進入作品”,若還有意義,就在這個比喻的限度裡:遭遇不能被原來的解釋完全安置,一個人嘗試給尚未被說出的東西以形式。

杜甫把生活的裂縫帶進詩,貝多芬在變化的條件中繼續探索聲音,司馬遷把舊聞與自己的追問編成歷史。他們都在回應,但不是傷害自動替他們寫作。

沒有理由因此說“沒有苦難就沒有深度”,更沒有理由感謝那把刑刀。許多受傷者沒有留下作品,他們的生命也不因此減輕。值得珍惜的是人的勞動,不是造成創傷的力量。

八、他不知道

《史記》留下來了。司馬遷生命最後一段的記錄,卻沒有同樣清楚地留下。

他的卒年、地點和具體情形,現存材料不能確證。《漢書》的本傳寫了他的工作、受刑和後來的職位,並保存那封長信,卻沒有給出一份明確的死亡記錄。

一個用那麼多心力記錄他人的人,自己的終點成了缺頁。

他不能預先知道書的全部命運。《漢書》說,他死後著作“稍出”,到宣帝時,外孫楊惲傳播,使之廣為流布。從一家保存的書,到越來越多人的案頭,還有一段由後來者走出的路。

傳本中有缺失、補寫與後來的編輯痕跡。班固等編成《漢書》,繼承了紀傳體的若干部件,卻把通史改成斷代史;後來的正史繼續變化,最終形成以《史記》居首的“二十四史”序列。繼承本身,也會重新構造。

杜甫不知道自己將怎樣被世世代代稱為詩聖,巴赫不知道他的音樂會走進怎樣的未來,司馬遷也不知道兩千年後的讀者怎樣打開《史記》。不知道後世的榮耀,不等於他們都認為自己一生失敗。

杜甫寫過“無成涕作霖”,但一行詩容納的是一個時刻,不是一生的最後判決。巴赫的音樂經家人與學生繼續傳下;司馬遷在那封痛苦的信裡,也已經把希望投向後來的人。作品裡的失意,與作品所打開的未來,可以同時存在。

詩、賦格、史書都比創作者活得更久。不是時間自動獎賞天才,是家人、抄寫者、學者、出版者、演奏者和讀者,一次次讓留下的東西重新發生。

《史記》仍可讀。兩千年不是替痛苦結賬的賠償,卻是他當年所想的“來者”終於一次次到來的地方。

九、活著的人

在本系列想像的橋頭,又來了一個人。

他很瘦,背微微彎著。蘇格拉底站得輕,康德站得穩,秦始皇站得硬,華盛頓站得鬆,貝多芬握著拳頭;老子似乎已經隱去。司馬遷站在那裡,像是還背負著什麼。

一百三十篇。五十二萬餘字。從古史傳說走向漢代的廣闊時間。一份尚未交出的工作,在他背上留下了重量。

他的痛不能與杜甫的悲、貝多芬的激烈、耶穌的受難排出名次。每個人的處境都不能被另一個人的替換。在這裡,我們尤其望著那個沒有在一場壯烈告別中結束、而是繼續過日子的人。

他曾對自己說,書還沒寫完。於是留下來。不是他的生命只能憑一本書取得生存許可,而是這本書給了他自己認出的、繼續走的一條路。

若讓橋上的兩人說話,本文願意這樣想像:
蘇格拉底說:我不願以逃離背棄自己的理由。
司馬遷說:我不願讓還沒有說完的話隨我死去。

兩句話可以同時被聽見。走向死亡的堅持,與留下來寫作的堅持,在橋頭給彼此留下了位置。

橋頭沒有“乾淨的死者”和“骯髒的生者”。有身體受過損傷、名譽被人裁判,卻不因此失去作為人的位置的人。

書寫成了。“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願望進入文字,文字又離開了作者。

在這個想像的結尾裡,他終於可以把書放下,向橋的另一端走去。

身影遠去。史料沒有告訴我們的終點,仍然留白。書卻朝著我們打開。

閱讀說明與來源

父親臨終囑託、三年後任太史令、太初改曆以及書的結構與字數,參《史記·太史公自序》。家世敘述是文本所保存的自我定位,不能當作每一代連續任職都經獨立驗證的檔案。太史令的職掌與後世專職史館不同;司馬遷出生年、受刑的具體時間、成書過程和卒年都有需要分辨的推算,本文不據其中一種建立精確年齡或“受刑後寫十幾年”的時間線。

李陵戰事與宮廷反應對讀《漢書·李廣蘇建傳》和《漢書·司馬遷傳》所錄《報任安書》。信是當事人的自我陳述,並非全部案件卷宗;它明確說“財賂不足以自贖”,未明列五十萬錢。不能把贖刑、受刑和自殺寫成所有死刑犯在所有年代均可自由選擇的統一制度。李陵一年多後家族被誅,與司馬遷受刑不應拼成同一個時刻。

《報任安書》的寫年有不同解釋。本文引文以《漢書》所載文字為主要依據,採用現代標點及繁體字;與《文選》等版本存在字詞差異。所謂“發憤著書”的前人譜系,保留司馬遷的論證,不照單認定各書都在所述災難之後才開始寫;呂不韋與韓非的先後次序,可對照《史記》卷八十五《呂不韋列傳》和卷六十三《老子韓非列傳》。

“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整句見《報任安書》,不是《太史公自序》原樣的一句話。自序另有“成一家之言”,並列明一百三十篇、五十二萬六千五百字;這是書中所報的規模,不等於現存每種版本的實測字數。傳本有缺佚、補寫與後出的材料,不能把成書寫成一次性封筆。

《伯夷列傳》的天道之問、《項羽本紀》的末段批評、《孔子世家》和《陳涉世家》的安排,顯示敘事與評判的多種尺度。本紀、世家、列傳並非現代道德獎牌。每個人作為目的、鑿與構、餘項以及荷馬的對照,都是本文的閱讀語言,不聲稱司馬遷持有康德的倫理學。

項羽垓下悲歌與韓信被拘後的話分別參《史記》卷七、卷九十二。韓信引語保留原典“亨”字,通“烹”。讀者可將這些場景同司馬遷的經歷相互參照,但不能證明每個人物都是他受刑後的自傳投影,更不能把暴力視為偉大作品的必要條件。

蘇格拉底拒絕出逃與最後一天分屬柏拉圖《克里托》《斐多》的敘事場景。本文比較的是不同的堅持,不計算誰更英雄或痛苦持續幾分鐘。宮刑所伴隨的污名是應被說明的社會事實,不是作者認可的價值判斷;人的生存資格不依賴於完成作品。

《漢書·司馬遷傳》明載受刑後任中書令,又說其書在他死後“稍出”,楊惲使其廣為傳播。本文不據此推斷書曾完全絕跡或作者自認徹底失敗;《漢書》繼承紀傳體而採用斷代史範圍。橋頭體貌、姿態和對話均屬文學想像,結尾的留白不冒充確知的死亡場景。 杜甫“無成涕作霖”出自《風疾舟中伏枕書懷三十六韻奉呈湖南親友》,見《全唐詩》卷二百三十三。

《史記》卷一百三十:太史公自序 · 《漢書》卷六十二:司馬遷傳,含《報任安書》 · 《漢書》卷五十四:李廣蘇建傳,含李陵事跡 · 《史記》卷六十一:伯夷列傳 · 《史記》卷七:項羽本紀 · 《史記》卷四十七:孔子世家 · 《史記》卷八十五:呂不韋列傳 · 《史記》卷六十三:老子韓非列傳 · 《史記》卷九十二:淮陰侯列傳 · 柏拉圖:《克里托》 · 柏拉圖:《斐多》 · 《史記》卷四十八:陳涉世家 · 《漢書》卷六十一:張騫李廣利傳 · 杜甫《風疾舟中伏枕書懷三十六韻奉呈湖南親友》(《全唐詩》卷二百三十三)

依據中英文原作編輯的繁體閱讀版。史料、引文與詳細註釋參見 中英文原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