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n DubitoEssays in the Self-as-an-End Tradi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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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9 / 108 · 生命之後留下的工作

艾蜜莉·勃朗特:風

最有名的誓言,是在對方已經離開之後說出的。從《咆哮山莊》裡沒有聽完的一句話,到第二代遞過去的一本書:艾蜜莉寫下最深的親近,也讓被愛恨遮住的人重新說話。

一、他沒有聽完

《咆哮山莊》裡最有名的一句話,是在一個人已經離開之後說出來的。凱瑟琳向耐莉談自己的婚事,說嫁給此刻的希斯克利夫會降低她的身分。耐莉後來回憶,希斯克利夫聽到這裡便走了。他沒有等到後面。讀者繼續讀,他卻帶著已經聽見的半句話離開了房間。

凱瑟琳隨後說,她與希斯克利夫的靈魂出自同一種東西。她對埃德加的愛像樹葉,會隨季節變化;另一種牽連則像地下的岩石。然後是那句:「我就是希斯克利夫。」把它單獨摘出來,像一段取消距離的誓言;把它放回房間,那裡卻正發生著一次錯過。

她覺得他比自己更像自己,甚至覺得失去他之後,世界都會變成陌生的地方。這種感受並不難懂。有些人保存著你還沒有學會修飾時的樣子,知道你在哪裡長大,知道你最早怎樣笑。後來得到的地位和稱呼,都不能代替那個與你一起經歷過世界的人。

可是凱瑟琳也確實嚮往埃德加所代表的生活。她要體面、地位,也相信嫁給他以後能夠幫助希斯克利夫。她試圖把幾種願望同時放進未來,卻沒有真正問過另外兩個人是否願意住進去。越是篤定彼此相通,越容易省去最需要說清楚的一句話。

因此,這個場景的力量不在於證明兩個人本來就是一個人。恰恰相反,那個以為自己已經被另一個人完全包含的人,仍然會聽錯,會離開,會作出對方沒有預料的決定。再深的親近,也不會自動替人完成傾聽。那間屋子裡,距離仍然存在。

說話的是凱瑟琳,回憶並講述這場談話的是耐莉,洛克伍德再把聽來的故事記錄下來。艾蜜莉·勃朗特安排了這些聲音,卻沒有站出來宣布哪一句就是自己的愛情信條。小說讓一句話足夠響亮,又讓周圍發生的事不斷追問它。讀者被打動之後,還得繼續看。

這便是風最先吹進來的地方。我們原以為自己拿到了一句可以解釋整段關係的話,翻過一頁,卻發現一個人已經不在原處。話語是真切的,遺漏也是真實的。誰都不能只靠一句最美的話,把後來所有的選擇免於解釋。

二、荒原上也有書桌

艾蜜莉1818年7月30日出生於桑頓,幼年隨家人遷到哈沃斯。她是六個孩子中的第五個,夏洛蒂的妹妹,安妮的姐姐。母親早逝,兩位姐姐又在童年離世。牧師住宅既有書和遊戲,也有家務、疾病與收入的煩惱,不是一塊與人間隔絕的神祕領地。

她上過寄宿學校,做過教師,1842年與夏洛蒂到布魯塞爾學習。夏洛蒂當時的信提到她在法語、德語、音樂和繪畫上的進步。後來人常記住她想回家,卻容易漏掉她在外面認真學過什麼。一個人喜歡自己的地方,不表示她的頭腦只接受過那個地方。

哈沃斯的荒原給她步行的空間,書本也把遠方帶進家裡。她與安妮長期編寫岡達爾的故事,虛構人物有自己的政治、戰爭、離別和命運。安妮的日記提到姐姐正在寫的一段帝王生平,還想聽後面的部分。這是兩個人之間仍有下文的創作,不是獨自聽見天地祕密。

廚房的事情也要做,麵包要烤,動物要照顧。狗Keeper出現在她的生活裡。做飯、照料動物和家裡的雜務,都占據著一天中真實的時間。她寫作的時候,屋內並沒有自動停止吃飯和打掃;書桌能被使用,也靠一整天的事情分配出空間。

夏洛蒂後來寫到,自己偶然讀了艾蜜莉的詩稿,花了時間才平息妹妹被擅自進入私人領域的憤怒。這個細節很有意思。那個會寫出極度親近的人,也會在現實裡要求別人先獲得許可。她珍惜自己的文字,並不等於任何親人都可以隨時打開它們。

我們留下來的艾蜜莉形象,很大一部分經過夏洛蒂的敘述。姐姐熟悉她,也愛她,但熟悉和愛仍然有角度。1850年的傳記說明要替逝去的妹妹們辯護,同時也留下姐姐對文學與性情的判斷。那是珍貴的見證,不是一扇沒有框的透明窗。

艾蜜莉不必被還原成不說話的荒原精靈,才配得上她的作品。她讀、學、抄寫、修改,也與安妮共享過故事。今天能看見的詩歌手稿仍留著修改痕跡。風進入文字之前,經過人的手;句子不是天氣自己落在紙上的。

三、埃利斯·貝爾的兩卷書

1847年,《咆哮山莊》以埃利斯·貝爾的名字出版。小說占三卷本的前兩卷,第三卷是安妮的《艾格妮絲·格雷》。此前姐妹已經合出過詩集。她留下的是一部完整出版的小說,並非一生只寫過一本東西。出版的數量,不能替代寫作的時間。

筆名給作品留了一點距離。讀者先遇見文字,不必先拿「一個女人應當寫什麼」來檢查作者。距離當然不保證公平:評論依然會帶著期待進入書頁。不過,署名的選擇已經是一種行動。她們參與出版、尋找讀者,不是站在社會之外,等風把稿紙吹走。

這部小說把人帶進兩座房子,卻不直接給人一張可靠的地圖。洛克伍德自以為很會看人,一開始便不斷誤認關係。等耐莉接著講,情況豐富了,又帶進她自己的好惡、判斷和參與。說故事的人在場,做過事情,也有自己希望別人理解的版本。

希斯克利夫小時候被帶到恩肖家,受到偏愛,也遭受排斥與羞辱。後來辛德利降低他的地位,剝奪他受教育的機會。凱瑟琳成為他最深的牽連。那些共同度過的時刻,讓他不能簡單被歸入「僕人」「外來者」或者「配不上她的人」。傷害有它真實的來處。

成年後的希斯克利夫帶著財富回來,開始讓別人活在他的報復裡。伊莎貝拉的婚姻變成受虐與恐懼;哈里頓被故意養成缺乏教育的人;病弱的兒子林頓成為取得財產的工具;小凱瑟琳被拘禁並逼入婚姻。小說給這些人姓名,也讓我們看見他們分別失去了什麼。

這些細節使「愛得太深」不再足以解釋一切。希斯克利夫的痛苦是真的,他製造的痛苦也是真的。讀者可以追問他怎樣成為這樣的人,同時認真聽伊莎貝拉要逃離的聲音。理解一個人的來歷,不意味著請後來受傷的人替那段來歷支付代價。

書中當然有道德問題,只是沒有一個站在所有人上方的聲音,把每件事結算成一句整齊的教訓。強烈的感情與清楚的傷害並排出現。我們受到吸引,又無法安心地認同。這種不舒服,正是小說要求讀者自己繼續判斷的地方。

四、姐姐與妹妹之間

同一所房子裡走出了《簡·愛》和《咆哮山莊》,同在1847年出版。兩本書像把相鄰的窗推開,望見很不一樣的地形。不過,比較姐妹並不需要把一個安排成理性的姐姐、另一個安排成天生狂野的妹妹。書寫有選擇,人的一生比這種分工寬。

簡·愛向羅切斯特說自己的靈魂同樣豐富。她希望被愛,也要求自己的判斷能夠留下來。知道他的婚姻祕密之後,她離開,即便離開會非常痛苦。小說裡的接近因此包含了一次退出:我愛你,也不因此把怎樣生活的決定全部交給你。

凱瑟琳的聲音走向另一端。她想說,你並不只是我挑選的一個對象;你已經進入我對自己的認識。這樣的經驗,值得文學為它尋找比社交禮節更深的語言。人不是先在密封的盒子裡完成自己,再出來與別人握手。我們在相處中改變,某些關係會進入記憶的骨頭。

但改變不等於合併成一個擁有者與一件所有物。她的聲音越熱烈,小說越讓我們看見兩個人仍有各自的意願,以及表達意願時造成的傷害。讀《咆哮山莊》的緊張,來自你既聽得見那種親近,又不能因此看不見被困在門後的人。

夏洛蒂也沒有把所有難題撫平。《簡·愛》裡的伯莎不該只是幫助主人公跨過去的一道障礙;她的處境仍向讀者提出問題。同樣,艾蜜莉的書並非只有第一代的毀滅。第二代還有道歉、讀書和重新相處的可能。兩姐妹各自的小說,都比我們替它們設計的口號更大。

一座橋有兩個岸,風也可以從兩個岸上吹過。若仍保留這個比喻,橋不必冷靜到沒有激情,風也不必猛烈到取消別人。她們分別讓讀者看見:我想與你在一起,和你必須按我的願望存在,是兩句話。最難的時候,是我們很容易把後一句聽成前一句。

五、讓別人也有一句話

讀莎士比亞時,我們常找不到一個能包辦整部戲的作者代言人。哈姆雷特說話,別人也說話,行動又改變每句話的分量。艾蜜莉同樣把聲音分開,卻使用了不同的辦法。我們隔著講述者聽見往事,隔著一封信聽見受困者,又從後來發生的事重新理解先前的話。

伊莎貝拉寫給耐莉的信,讓她暫時不再只是希斯克利夫用來刺激別人的妻子。她說明自己到了怎樣的屋子,面對怎樣的人,請求有人來見她。她曾經看錯過他,這並不會取消她此刻獲得幫助的資格。她的恐懼不該成為證明另一對戀人偉大的裝飾。

小凱瑟琳的困境也如此。父親正在衰弱,自己卻被希斯克利夫鎖住、逼迫。所謂上一代的愛恨,到她這裡變成一扇打不開的門。讀者若只仰望那場跨越死亡的愛情,便會錯過手正在門上用力的人。小說把兩種尺度放在同一棟房子裡。

敘述層次不是取消事實的藉口。耐莉有偏見,洛克伍德會誤會,不表示一切傷害都只能當成各人的看法。它要求我們多做一步:誰看見了什麼,誰沒有聽全,誰又在解釋自己的行為?閱讀的耐心,不是懸置所有判斷,而是讓判斷對更多聲音負責。

這也是作家不完全出現在角色身後的意義。她不替每個人寫一份結論,人物也不只是某個哲學主張穿上的衣服。我們不能抓住凱瑟琳的一句話,就宣布已經認識了艾蜜莉本人。創造一個人,和把自己完整地交給那個人代言,是不同的工作。

莎士比亞留下的是可以重新上演的戲,艾蜜莉留下的是可以重新閱讀的小說。後來的讀者不必複製作者的全部生活,仍能進入這些聲音之間。作品離開了作者,卻保留一種要求:先讓這一位把話說完,再決定你已經知道了怎樣的故事。

六、一本書怎樣遞過去

契訶夫的作品常在問題尚未解決時結束。人想離開,想相愛,想重新開始,日子卻沒有立即按願望改變。那種留白不表示什麼都無所謂。正因為痛苦與願望都被認真寫出來,讀者才不能用一個現成答案,把人物從自己的生活裡草草送走。

艾蜜莉的聲音更劇烈,小說卻也給過一種很小的轉變。小凱瑟琳起初嘲笑哈里頓讀不好書。那種羞辱並不因她自己受過苦就無關緊要。後來,她試著靠近,他卻不願再把自己交給她的輕蔑。關係要改變,先前的傷害便不能只由受傷的一方忘掉。

她道謝,請他原諒,又把一本書包好,讓耐莉送去。她傳話:如果他願意收下,她可以教他讀;如果拒絕,她就不再煩他。那本書還沒有被打開時,小說裡已經出現了一點新東西。對方能拒絕,伸出去的手才不只是另一種命令。

哈里頓最後接過書。後來兩個人一起閱讀,房間的氣氛變了。這不是兩個毫無缺點的人忽然獲得幸福。她仍會急,他仍會犯錯,往日也沒有被刪除。變化在於,知道得多的人不再只用知識使別人難堪,不知道的人也有機會在不被永遠定型的條件下學習。

這條線讓整部書的風向更複雜。希斯克利夫讓哈里頓重複自己的受辱,小凱瑟琳卻逐漸停止把那份匱乏當作笑柄。一個人終於不必證明對方永遠低於自己。幾代人之間的傳遞,到這裡有了偏離舊路的可能。它安靜,卻不是多餘的尾聲。

讀到最後,還有另一種聲音。有人說看見希斯克利夫與一個女人在荒原上行走;洛克伍德面對三座墳,卻想到平靜的土地與安眠。小說沒有替我們把這兩幅景象完全合攏。死者是否安息,生者如何講述死者,都留著縫隙。

於是,風與一本打開的書同時留在結尾。我們可以被前一種無法平息的感情震動,也可以珍惜後一種終於能夠相處的日常。讀者不必證明自己只愛最猛烈的部分才算讀懂艾蜜莉。學會不再羞辱一個人,也有它的力度。

七、三十歲,並不是句號的理由

1848年9月,哥哥布蘭威爾去世。12月19日,艾蜜莉死於肺結核,三十歲。哈沃斯留下的不是一位主動化身為風的女子,而是一個家庭失去了人。翌年安妮也去世,夏洛蒂繼續寫作,也繼續承受妹妹們不再回來的日常。

關於艾蜜莉抗拒醫生、勉力維持日常的敘述,主要經由夏洛蒂的信與蓋斯凱爾的傳記傳下來。蓋斯凱爾也記載了她臨終前願意見醫生的話。那些材料能讓我們接近家人的焦急,卻不能使病痛變成一場證明人格高貴的表演。接受幫助,不會削弱作品的力量。

夏洛蒂1850年的文字有愛,也有痛。她努力向讀者說明,寫出那些可怕人物的人並不可怕。我們能夠理解這種保護的願望,又不必接過所有判斷。活著的姐姐為妹妹打開了進入文學史的門,也在門框上留下了自己的手跡。

艾蜜莉沒有經歷後來漫長的重讀。讀者會把她的書叫愛情小說、復仇小說、哥德小說,又發現每種名稱都有放不下的部分。她未必需要用後世某一次受歡迎的排名來證明成功。我們今天仍在爭論一個人物做了什麼,就是這本書繼續工作的方式之一。

她的詩裡有一句開頭:「No coward soul is mine。」它寫於1846年,並不是臨終宣言。詩中的聲音以強烈的信念面對死亡與存在。那份力量可以被讀者聽見,卻不等於我們已經拿到作者每一天的心理記錄,更不能用來要求現實中的病人永不害怕。

三十歲之所以令人難過,不只是因為本來可能再有幾部小說。她本來還可以有更多清晨、談話、練琴、散步和不寫作的日子。作品值得留下,生活也值得繼續。不能用前者後來走得很遠,替後者過早結束找到一個令人滿意的理由。

八、親近之後仍然有你

「我就是希斯克利夫」之所以久久不散,是因為它碰到一種日常語言很難安置的關係。別人問你為什麼在乎這個人,你可以列出性情、記憶、經歷,列完卻覺得還沒有說到。那個人已經參與了你是誰。取消這句話裡的強度,也會損失小說真正聽見的東西。

但強度不是一份替別人作決定的授權。你在我的生命裡很深,不等於你的身體、婚姻、孩子和未來都歸我處理。關係能改變人,也可能把人困住。小說的勇敢,在於讓這種牽連大聲說話,同時沒有抹掉它經過別人生活時留下的傷。

斯賓諾莎談一種實體,仍然區分其中有限存在的樣態。那不是兩位戀人從此只有一個意願的證明。把他的名字放到這裡,最多能提醒我們,人與世界並非互不相干的密封物;它不能替凱瑟琳或希斯克利夫簽署對方的同意書。

更難、也更值得保留的,是同時承認兩件事:我無法輕易把你從自己身上拿走,你也仍然有不按我的願望生活的資格。它沒有一句合二為一那麼痛快。它要求傾聽,要求等對方說完,要求門不能因為愛就從外面鎖上。

這也關係到我們怎樣對待作家。艾蜜莉不需要成為讀者理想中的溫柔女性,也不需要成為另一種理想中的野性化身。她可以保護自己的詩稿,也可以出版;可以熱愛荒原,也可以學習語言。我們喜歡她的書,不意味著終於有權替她把所有生活解釋完。

風於是留下了另一種含義。它能擾動房間裡過於安穩的說法,提醒我們門外還有東西。但風吹過之後,每個人還在自己的位置上,需要自己的呼吸。一個足夠有力的故事,不靠把所有人吹成同一個人來證明力量。

九、讓風進來,也讓人坐下

最後回到第五樂章虛構的橋頭。艾蜜莉從荒原的方向走來,Keeper跟在身邊。我們不必把她變成風才能歡迎她。她是走了路的人,可以停下,也可以繼續走;桌邊有座位,並沒有規定她必須坐在哪裡。

夏洛蒂抬起頭。她面前有紙和筆,妹妹手裡也可以有。她們可以談同一段經歷,也可以記得很不一樣。姐妹可以挨著坐,卻不用先接受別人給她們劃好的性格分工,更不必讓誰擁有語言,讓誰只能替天氣發聲。

莎士比亞把一頁戲放在桌上。紙上的人正在爭論,沒有誰獲准以一句話代表所有人。艾蜜莉打開小說,耐莉剛講到一半。這裡可以先等她講完,再聽那封求助的信。先後開口的時間不同,不應該決定誰的痛苦比較真實。

契訶夫沒有要求風小一些,才允許一個故事進來。他只替擋住路的椅子挪了位置。如果有人想離開,門口不該堵著。照料一個人的自由,有時不是說一句很大的話,而是讓那把椅子不要剛好卡在那裡。

拉馬努金的石板還在,旁邊已經有紙。他寫完一行,抬手壓住被風掀起的頁角。麥克斯韋也把自己的紙按住。風不會替任何人完成工作,大家卻都感覺到房間不再完全封閉。頁碼還在,問題還在,可以接著往下做。

凱瑟琳和希斯克利夫可以留在艾蜜莉的書中,不必被帶出來為這裡的某個結論作證。伊莎貝拉也有自己的那一頁。若有人想把書只翻到最有名的誓言,旁邊的人可以輕輕指出:後面還有事情發生,還有別人要說話。

小凱瑟琳送出的書,也放到了想像的桌上。封皮外的紙還沒有拆,接收的人仍有決定的時間。它不如荒原上的呼喊響亮,卻讓這裡多出一種相處的辦法:我願意教你,並不要求你先放棄說不。

風繼續吹,康德的衣角也動了。他不能只讓能被整齊概括的人來到入口。人會帶著未說清的感情、複雜的來歷和不能替別人決定的未來走近。入口若有意義,就不應該把這些都當成必須先扔掉的行李。

艾蜜莉坐了一會兒,手搭在書邊。沒人催她替整部小說給出最後一句解釋。Keeper安靜下來,風還在。桌上的書已經打開,外面的路也還開著。

閱讀說明與來源

《咆哮山莊》第9章的談話經耐莉回憶、洛克伍德記錄,希斯克利夫在聽見婚姻會使凱瑟琳降低身分後離開,沒有聽到後續宣言。第13—14章伊莎貝拉的信與敘述、第27章拘禁、第32章贈書與相處、第34章末尾共同約束本文解讀。小凱瑟琳與哈里頓的修復包含侮辱、急躁和反覆,不是一次完美示範;結尾幽靈見聞與洛克伍德的靜土感想也沒有被裁定為同一個事實。本文的親密、拒絕與人物比較屬於閱讀,不把角色台詞直接認作作者信條。

1847年小說占與《艾格妮絲·格雷》合刊三卷本的前兩卷;1846年姐妹詩集、岡達爾創作、1842年布魯塞爾學習與現存修改稿共同說明寫作經歷。夏洛蒂1850年的傳記說明與序言是重要而有視角的家屬見證。拒醫及最後願意見醫生的敘述見夏洛蒂書信與蓋斯凱爾1857年傳記;不由此讚美拒絕照護。1846年1月2日的詩以「No coward soul is mine」開篇,不是臨終遺言。第九節橋頭與人物相聚為明確虛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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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據中英文原作編輯的繁體閱讀版。史料、引文與詳細註釋參見 中英文原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