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n DubitoEssays in the Self-as-an-End Tradition
EN / 中文|繁體|日本語|Français|Deutsch|Español|한국어
← 一百零八種人生

018 / 108 · 構成一個世界

巴赫,用音符構了一個宇宙

先看見一個萊比錫的工匠,再聽見他的宇宙。

一、萊比錫的工匠

約翰·塞巴斯蒂安·巴赫,不大像後世替“偉大藝術家”準備的那幅畫像。

先把貝多芬的狂暴、莫扎特的神童光環、瓦格納的自我神話放到一旁。看見一個工匠。萊比錫聖托馬斯學校的樂長——Thomaskantor,也是這座城市主要教堂的音樂負責人。

他的工作是什麼?為禮拜日和節期準備音樂,排練學生唱詩班,教音樂,協調樂手和抄譜,處理學校與教堂事務。職位原有拉丁語教學責任,他安排別人代授。還有和市政、學校當局的爭執:經費、人手、誰能任命領唱生,音樂背後有一大堆並不悅耳的事。

他從1723年在萊比錫任職,直到1750年去世,二十七年。尤其最初幾年,新的康塔塔幾乎緊跟著教會年歷到來;以後也有重演、改編和別人的作品。一輪又一輪禮拜逼近,音樂必須準備好。加上受難曲、彌撒曲、管風琴曲、鍵盤曲、室內樂、管弦樂,傳下來的作品逾千。

一千多首的背後,不是一間與現實隔絕的房間。他在兩次婚姻中有二十個孩子,十個活到成年。家庭的撫育與失落、學生的訓練、行政的爭執,都與寫作處在同一個生活裡。家人、學生和樂手也參與抄寫、排練,讓紙上的音樂真正響起來。

靈感並不因此缺席。但如果只看靈感的火焰,就看不見交付的日子。這個禮拜要響。下一個禮拜,又要響。才華在反覆勞動裡獲得了聲音。

前面寫到杜甫在現實中不斷回應;這裡的巴赫也不只是被期限鑿出形狀。他拿起鑿,也親手構。在壓力中工作,又把工作的條件變成作品的材料。不是一臺不會累的機器,是一個持續做事的人。

二、賦格

走近巴赫,可以先學著聽一首賦格。

賦格不是固定的“主旋律加背景”。幾個聲部保有各自的線條,又相互追逐、交織。聲部可以由人唱,也可以由樂器奏;在鍵盤上,一雙手就能讓幾條線同時行走。

不妨從一個常見的開頭聽起。

第一個聲部說出主題,通常只有幾小節。若借用本系列的詞,這是“構”:一個可以繼續工作的聲音單元。

第二個聲部進入,作出答題,通常移到屬調的位置,常見為高五度或低四度,有時還要調整音程以維持調性。不是簡單把高音搬到低音。旋律像從另一個方向回來,認得出來,位置卻不同了。

與此同時,第一個聲部繼續走,和第二個聲部形成對位。兩條旋律各有方向,縱向相遇時既有協和,也有不協和及其解決。音樂的秩序不是把張力消滅,而是使張力能夠運動。

第三個聲部進入;如果是四聲部賦格,第四個也進入。幾條線依次帶來主題,後來又在不同的調性、音區和組合中讓它重現。

旋律的上行變成下行,是倒影;音值拉長,是增值;縮短,是減值。在更廣的對位寫作中,還可以把音的次序倒過來,作逆行。這些是可選擇的手法,不是每一首賦格的必經清單。同一個出發點被反覆改造,聽者沿著痕跡認出它。

本文願意把這聽成鑿與構的循環。

主題是構——暫時立住的建築單元。
變形是鑿——對已成形之物重新發問、重新塑造。
聲部之間的張力,讓我們想到餘項:它不能只從一條線聽盡。對位是音樂術語,餘項是這裡的哲學借喻。

賦格不必無止境地增加聲部。它讓有限的幾條線離開、回來、交叉,讓主題與插部輪流推進。同一時刻可以有幾個方向,合在一起卻形成任何單獨聲部都沒有的整體。

湧現。不是一條旋律把其他旋律吞掉,而是彼此的關係構成了新的東西。

想到這裡,我們會想起牛頓:少量定律打開廣闊的物理描述,少量音樂材料打開複雜的聲音關係。兩者不是同一種證明,卻有可以互相照亮的構造之美。

三、平均律

《平均律鍵盤曲集》,原名Das Wohltemperierte Clavier,是巴赫最著名的鍵盤曲集之一。兩卷,每卷二十四組前奏曲與賦格,走過十二個大調與十二個小調。

二十四個調。從C大調到b小調,每個調都有一首前奏曲、一首賦格。這不是全世界所有音樂的地圖,卻把大小調體系中的這二十四扇門一一打開。

當時有多種調律辦法。有些調律讓常用調悅耳,卻讓遠關係調出現刺耳的音程;能兼顧各調的調律則把道路拓寬。“良好調律”不能直接等同於今天的十二平均律,巴赫究竟採用哪一種具體方案也沒有定論。

但樂譜給出了一件可以聽見的事:沒有哪個調在這部曲集裡被閒置。每一組都得到自己的展開。巴赫在第一卷題頁上還把學習者的練習與熟練者的樂趣寫進用途;教學和藝術在這裡沒有分家。

聽到這裡,本文想起本系列關心的那個立場:主體是目的,而不只是手段。

調性不是人,並不因此取得倫理上的主體資格。但在聽覺的比喻裡,我們可以暫時不把某個調只當作通往另一個調的走廊。C大調不必把升F小調擠到邊緣。它們各有可以展開的美。

若把這叫作音樂中的“目的王國”,那是聽者的想像,不是巴赫替康德寫出的證明。我們聽到的,是給不同聲音留下位置的可能。

四、上帝

在巴赫的不少樂稿上,可以看見兩種縮寫。

“J.J.”——Jesu Juva,耶穌,幫助我。
“S.D.G.”——Soli Deo Gloria,榮耀唯歸上帝。

它們把工作放進信仰的方向裡。巴赫在路德宗的禮拜生活中寫作,也為宮廷、城市、學生和音樂會寫作;為上帝,不必意味著聽眾和鄰人都不在場。

這給本系列的群像添了一種鮮明的姿態。

如果把幾個人暫時畫成剪影:蘇格拉底守著追問,康德求諸理性,尼采不斷自我超越,釋迦牟尼指向解脫。這些剪影並不能包盡他們各自的思想與信仰。

而巴赫把“榮耀歸於誰”寫在樂譜上。

順著這個姿態想像,他不必把自己看成音樂唯一的源頭。他可以把勞動理解為領受與回應:工匠俯身,把自己所相信的更大秩序帶到紙上。這個形象是本文的讀法,不是他留下的一段自我獨白。

我們未必分享他的信仰,卻可以理解這種方向如何支撐日常勞動。它不能單獨解釋一千多首作品,更不能保證一個人永不疲憊。

若把每一次創造都當作自我必須獨力生出世界,負擔會很重。
若把自己放進一個比自己更大的關係中,有時可以重新獲得力量。
這是一種可能,不是一張讓信徒免於枯竭、讓不信者必然枯竭的處方。

晚年的巴赫視力嚴重衰退,1750年接受眼部手術後健康進一步惡化。關於失明的他口授一首眾讚歌前奏曲,身後出版物留下了一則動人的敘述;後人又把它講成臨終當天向女婿口授。現存樂譜和版本關係沒有坐實這整個病榻場景。那首與《我今來到你寶座前》相連的作品,也有更早音樂的根。

即便不把傳說當實錄,晚年仍在修訂、整理作品的巴赫,依然能與失聰後寫第九交響曲的貝多芬形成回聲。身體的困難沒有抹去工作留下的痕跡。這不是要求每一個受病痛折磨的人都必須繼續創造。

五、B-A-C-H

《賦格的藝術》是巴赫晚年的大型工程之一,不是可以毫無疑問排定的“最後一首作品”。

一個樸素的d小調主題,支撐起一系列賦格與卡農。倒影、增值、減值,兩個主題、三個主題的組合,複雜性從有限的材料裡層層生長。它深入探索賦格的可能,不必窮盡一切可能才稱得上集大成。

各聲部在總譜上分開寫,沒有明確指定整套作品的演奏編制;鍵盤演奏有很強的依據,後世也作過許多合奏編配。譜面上的抽象並不等於不需要身體、不需要樂器。只是換一種音色,聲部之間的關係仍能顯出輪廓,像建築在不同光線下站著。

那首通常稱作Contrapunctus XIV的未完成賦格,傳下來的部分依次呈示三個主題,隨後讓它們開始結合。其中第三個主題,把作曲家的姓名帶進了音樂。

德語音名裡的B是降B,A是A,C是C,H是還原B。B-A-C-H。四個音,既是一個名字,也是可以在聲部間傳遞的材料。

名字在第193小節進入。音樂並沒有立即停下。它繼續運動,直到手稿在第239小節中斷。

手稿上有一條通常歸於兒子卡爾·菲利普·伊曼努埃爾的附註,大意是:作者在寫這首以B-A-C-H為對題的賦格期間去世。附註把作品與死亡相連,卻沒有給我們一個“寫出姓名的瞬間,手就停了”的現場。

這片斷口為什麼留下,研究者仍有不同解釋:未能寫完,還是後續材料沒有保存下來?後人也能續寫,有的演奏採用補全,有的停在斷處。知道這些,不會使突然到來的沉默變輕。

此時想到哥德爾,是本文的聯想,不是音樂裡又證明了一次不完備定理。

哥德爾討論的是滿足特定條件的形式體系。把名字編成音符,不等於在形式系統裡表達關於自身的命題,更不會觸發一條讓音樂必然中斷的法則。但作為聽者,我們仍可能感到:建築裡響起了建造者的名字,紙頁卻沒有把整個建築交到我們手中。

巴赫於1750年7月28日去世。一個生命的結束,與一份樂譜的斷口,在後人的閱讀中疊到了一起。它們不是同一個經過記錄的瞬間,卻構成了強烈的回聲。

莊子寫,七竅鑿成,混沌死了。把這幅寓言放在旁邊,不是說巴赫鑿進姓名便殺死了賦格;而是又問一次:當我們想把一切都安排進構造,構造之外還會留下什麼?

“構不可閉合”,在這裡可以作為一道問題留著。留住的還有音樂:它沒有因為殘缺而死去。名字響過,幾個聲部仍牽引著耳朵;譜頁到了邊緣,聽的人還沒有走到邊緣。

六、被遺忘?

巴赫死後,沒有從所有人的記憶中消失。

歐洲音樂趣味逐漸轉向新的風格,海頓、莫扎特所屬的時代到來,巴赫的一些作品也顯得古老、繁複。卡爾·菲利普·伊曼努埃爾和約翰·克里斯蒂安等兒子享有聲名;父親的鍵盤曲、管風琴曲和對位技藝,仍由學生、家人、收藏者與作曲家傳下去。

手稿分散,許多作品確實失傳。後世甚至流傳過樂譜被當廢紙、被拿去包肉的故事。這個令人心疼的畫面不能代替逐件核對的流傳史:有些紙頁不見了,有些卻一直被認真保存、抄寫、練習。

1829年,二十歲的費利克斯·門德爾松在柏林指揮《馬太受難曲》的重要公開復演,所用版本有刪節與改動。離巴赫去世已近八十年。教堂裡的舊作進入新的音樂會文化,聽眾也變了。

那次演出成了巴赫復興的重要標誌。不是從絕對遺忘中憑空找回一個人,而是把長期存在的傳承推向更大的公眾。

此後,演出、出版、研究一層層展開。巴赫成為西方音樂中最受推崇的作曲家之一。曾經只在較小圈子裡被傳閱的樂譜,開始進入更多人的生活。

從相對退居專業圈子,到更廣的公共經典地位。這條路比“遺忘、發現、封聖”曲折。

它讓我們想起杜甫,卻不是同一張年表。杜甫在唐代已經得到元稹等人的高度評價,宋代又被更廣泛地奉為典範。生前的相知、身後的傳承與後來的推尊,慢慢疊在一起。

兩個人的名聲都在身後繼續被重寫。後世尊稱杜甫為詩聖,也用“音樂之父”一類稱號讚頌巴赫。但這些桂冠不能遮住工匠的手:一個推敲詩句,一個編織聲部,生前也已有理解者。

為什麼有些作品需要更長的時間才能被更多人聽懂?本文願意從密度來想。旋律裡還織著對位;悲秋、遠行、久客、衰年、多病、獨處,能擠在杜甫的一聯裡:“萬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獨登臺。”複雜並不缺乏情感,情感就在關係的層層疊加中。

密度有時需要重聽、重讀。也需要老師、演奏者、抄譜人、出版者,把相遇的機會留給後來的人。時間不會自動給天才頒獎;有人肯回頭,作品才再次出聲。

七、兩個宇宙

牛頓和巴赫的生命重疊了四十多年。牛頓按新曆生於1643年,巴赫生於1685年;牛頓去世時,巴赫仍在萊比錫工作。

一個在英國,用數學為物理世界構起解釋。一個在德意志,用音符構起可以聽見的世界。

把他們並排,是為了看一種相似的雄心,而不是宣佈兩種工作完全相同。

牛頓從運動定律與引力定律出發,把地上與天上的許多運動放進同一套描述。
巴赫從主題與對位的技法出發,讓簡單材料長出複雜的聲部關係。

牛頓的出發點精練,解釋的範圍廣闊。
巴赫的材料可以很少,展開卻極為豐富。

兩種工作都讓我們看見:規則未必只會限制,規則也能打開複雜性。但數學模型需要接受經驗檢驗,音樂作品的價值不靠預測蘋果怎樣落地來判斷。

想到牛頓,我們會看行星運行、蘋果落地、彗星返回。
聽到巴赫,我們會追隨聲部交織、主題變形、張力生成又解決。

牛頓理論後來在相對論中獲得邊界,並在適當條件下繼續作為近似有效。《賦格的藝術》則不是等待下一套物理理論來淘汰的假說。後來的音樂能另闢道路,能批評、改寫、重新演奏巴赫,卻不因此讓這部作品變成一個已被實驗推翻的舊答案。

這不是巴赫比牛頓更永恆,也不是藝術不容判斷。只是科學解釋與藝術作品延續生命的方式不同。一個宇宙幫助我們描述所見,一個宇宙邀請我們再次去聽。

八、榮耀唯歸上帝

在本系列想像的橋頭,又多了一個人。他穿十八世紀的黑色外套,戴假髮,手裡是一疊樂譜。他暫時不看旁人。他在看譜。

這幅畫面裡的他很安靜,和旁邊俯身觀察的達爾文相映。此刻,日常的爭執退遠了。他只在聽:聲部之間的關係,主題的變形,對位。

把他推到這裡的,不只是某一次靈感,還有那些已經過去的禮拜日、排練、抄寫、修改。期限是一把鑿,選擇如何工作,也是他的手。

他到了這裡,構了一個宇宙。用音符,用對位,用賦格。

這個宇宙有精密的結構,也有演奏者每一次重新作出的呼吸。打開《賦格的藝術》,它還在那裡。不是每一個版本、每一次演奏都只有唯一正確的位置;而是那些聲部,仍能把我們帶進一場嚴密又活著的相遇。

然後,來到那首沒有完整傳下來的賦格。B-A-C-H已經響過。音樂走到第239小節。若演奏者選擇不續寫,聲音在這裡停下。

Soli Deo Gloria。榮耀唯歸上帝。

構的人走了,構還在。對於停在這裡傾聽的人,沉默也進入了作品留下的世界。

閱讀說明與來源

任職、康塔塔週期、1730年爭取資源的陳情及晚年情況參見萊比錫巴赫檔案館年表。每週準備教會音樂,不等於二十七年每週新作一首;作品還經歷重演與修訂。“一千多首”是概括性規模,不把作品目錄中的每個編號都當作互不重複、歸屬絕無爭議的新作。

賦格說明是入門性的聽覺路線,並非固定格式:聲部數、答題、插部及變形手法因作品而異;對位容納按風格組織的不協和。逆行屬於更廣的對位手法,不能與《賦格的藝術》的鏡像倒影混為一談。

《平均律鍵盤曲集》每卷二十四組,兩卷共四十八組前奏曲與賦格。第一卷題頁有1722年及教學、學習者使用的說明;第二卷形成於較晚時期。良好調律與十二平均律不能簡單畫等號。調性、聲部與“主體是目的”的比較是本文的聽覺比喻,不把音符當作倫理主體。

J.J.與S.D.G.是部分手稿上的信仰題記,不是全部手稿的固定標配。信仰可以給勞動方向,但不能證明作曲家從不疲憊,也不意味著非信徒必定枯竭。對蘇格拉底、康德、尼采與佛陀的短句是群像中的剪影。

BWV 668與1751年《賦格的藝術》初版所附眾讚歌版本關係複雜;出版者以此補償賦格未完,並傳述失明的巴赫向友人口授。萊比錫眾讚歌手稿中的BWV 668出自未確定的抄寫者之手;女婿阿爾特尼科爾抄寫了前面的BWV 666、667。不能由此確證臨終當天口授給女婿。眼病、手術及身後敘事也不足以支持本文作現代醫學死因診斷。

《賦格的藝術》手稿、1751/1752年印本與現代編次不盡相同。未完成賦格常編號為Contrapunctus XIV,初版題為Fuga a 3 Soggetti。B-A-C-H主題在第193小節出現,手稿止於第239小節;全套的主要d小調主題尚未在殘存部分出現,後世常以加入該主題的方案續寫。補全證明一種音樂上的可行性,不等於找到巴赫失落的原稿。

手稿末附註通常歸於C.P.E.巴赫,不能據此斷言作曲者在第239小節落筆時死亡。把署名、自指、莊子與哥德爾並置,屬於文學解釋。哥德爾第二不完備定理在相應條件下限制形式體系對自身一致性的證明,不預言音樂的中斷,也不為人生價值作裁決。

1829年柏林《馬太受難曲》的復演是接受史的重要轉折,不是巴赫全部音樂此前八十年無人傳承的證據。包肉等故事保留為後世傳說,不作具體手稿去向的確證。杜甫的唐代評價可參見元稹墓誌。牛頓比較與橋頭相會均為本文構想,結尾的沉默是特定演奏與聆聽中的體驗,不宣稱巴赫有意把未完當作完成。

萊比錫巴赫檔案館:生平年表 · 萊比錫巴赫檔案館:作品的流傳與編目 · 荷蘭巴赫協會:《賦格的藝術》BWV 1080 · 荷蘭巴赫協會:眾讚歌前奏曲BWV 668 · 荷蘭巴赫協會:《平均律》及BWV 862 · 亨樂:《賦格的藝術》校勘版前言 · Lyrebird Music:《賦格的藝術》版本說明與校勘記錄 · 美國國會圖書館:John Moran撰音樂會說明,含手稿信仰題記 · 《新音樂研究雜誌》:以語料分析《平均律》的調律問題 · 元稹:《唐故工部員外郎杜君墓係銘》

依據中英文原作編輯的繁體閱讀版。史料、引文與詳細註釋參見 中英文原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