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dition note: An independent English rewriting for readers of Margaret Atwood's The Handmaid's Tale. It preserves the Chinese argument while reorganizing its sequence and examples for an English-language essay. Full-book spoilers.
Before Gilead, Serena Joy publicly argued that women belonged in the home. Gilead grants the argument the force of law and sends her there. She receives a household, a Commander, servants, and ritual authority over a Handmaid. She also loses the public voice with which she helped imagine that arrangement.
The irony is not a simple punishment for hypocrisy. Serena’s unhappiness exposes the bargain through which patriarchal institutions recruit women. A Wife ranks above a Handmaid; an Aunt may train and punish other women; an Econowife can despise both. Each position carries a local power whose exercise helps preserve the structure that limits everyone in it. The privileges are real enough to defend and too narrow to become freedom.
This is why the women in the novel cannot be divided cleanly into allies and enemies. Aunt Lydia gives misogyny a maternal vocabulary. Serena abuses Offred and also engineers the illicit encounter with Nick because the official household has failed. Ofglen turns an assigned shopping partnership into a route toward Mayday. Moira, once the emblem of escape, is found surviving in Jezebel’s, her resistance worn into another managed role.
Offred sees these women with mixed anger, fear, envy, and need. The complexity is ethically important. If oppression worked only through monstrous men, solidarity would be obvious. Gilead instead offers graded safety in exchange for helping administer another woman’s vulnerability. It teaches each group to see the group below it as a cause of its own confinement.
Serena got what she asked for only if a political slogan can be separated from the person who speaks it. The household she defended has room for “the Wife,” but little room for Serena’s speech, desire, or grief. Her mistake was not merely choosing the wrong policy. It was imagining that a system built from fixed functions would preserve her as an exception—the woman who could define the cage without becoming one of its occupants.
Serena’s participation does not place her on the same plane as the Commander. She can punish Offred within the household and remains legally subordinate within the regime. Describing complicity accurately requires both facts. Otherwise, attention to women’s enforcement becomes an alibi for the men and institutions that distribute the roles.
The novel’s women also exchange forbidden forms of knowledge: names whispered among Handmaids, gossip carried by Marthas, Mayday contacts, and Serena’s illegal proposal. These networks do not create automatic sisterhood. They show that official hierarchy never completely determines relation. The same person can administer domination in one scene and open a narrow route around it in another. Moral judgment must remain mobile enough to follow the act without collapsing the actor into one permanent category.
版本说明:中文原作;简体与繁体同页切换。人物、版本与关键情节表述已按作品文本校订。全书剧透。
赛丽娜·乔伊在旧世界是个名人。
她上电视,做布道,到处演讲。她口才极好,会唱歌,长得漂亮,很多人喜欢她。
她演讲的主题是:女人应该待在家里。
她说女人的天职是相夫教子,说职业女性破坏了家庭,说社会要恢复秩序就得让女人回到她们本来的位置上去。
她为这件事奔走了很多年,走遍全国,非常辛苦。
后来她成功了。
奥芙弗雷德见到她的时候,她坐在客厅里,织毛线。
她的腿有关节炎,走路要拄拐杖。她整天在家,打理花园,织一些没有人需要的围巾。她不能读书——基列国不许女人读书,包括大主教夫人。
她不能出门做事。她不能演讲。她当年那些本事——口才、影响力、组织能力——在这个国家里一样也用不上。
她恨奥芙弗雷德,恨得很深。因为那个女人要在她的床上、在她丈夫身下,做她自己做不到的事。
书里写她的样子,是一个刻薄、无聊、被困住的女人。
奥芙弗雷德有一段评述,是全书最狠的几句之一。大意是:她当年演讲说女人应该待在家里,她自己却没有待在家里——她到处跑,忙得不得了,还拿这件事当成一种牺牲来说。
而现在她待在家里了。
她得到了她要的东西。
这个人物值得停下来看,因为她不符合我们习惯的任何一个模板。
她不是受害者——她是这套东西的建造者之一,她为它出过大力。
她也不是赢家——她被自己建的东西关起来了,而且关得很彻底。
她也不是被骗的。
她当年说的话,字面上完全实现了。女人回到了家里,家庭恢复了,秩序建立起来了。基列国是她那些演讲的完整落实。
她没有被出卖,没有人违背对她的承诺。
她的问题在于,她当年说那些话的时候,说的是"女人",而她没有想过那个词包括她自己。
在她的想象里,她是那个说话的人,别人是那些被说的人。她站在讲台上,讲台下面坐着"女人们"。
而这套东西建成之后,讲台被拆了。
因为一个不许女人说话的国家,是不需要女性演讲家的。她的用处在建成的那一天就结束了。
她替这套东西干了活,然后被它归类了。
同样的事情,在另一个层面上还有一次。
感化中心里管教使女的,全部是女人。
丽迪亚嬷嬷和她的同事们,用电棍打人,罚人,让使女们互相揭发,组织她们围成一圈羞辱受过性侵的同伴——让那个女孩说出经过,然后让全场一起指着她说:是她自找的,是她引诱的,是上帝在教训她。
这些事是女人对女人做的。
书里对这件事的解释是明确的,而且是从大主教嘴里说出来的:用女人来管女人,效果最好。
理由很实在。
第一,她们更懂。她们知道哪里疼,知道哪句话最伤人,知道怎么看出谁在装。
第二,这样一来这件事就不像压迫了。如果打人的是男兵,那就是明摆着的暴力。而打人的是一个中年女人,穿着朴素的棕色衣服,一边打一边说这是为你们好——这就成了教育。
第三,也是最要紧的:这给了嬷嬷们一样东西。
嬷嬷是这个国家里唯一被允许读写的女性群体。她们有权力,有位置,有一间自己的办公室,可以决定别人的命运。
在一个女人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她们有一点东西。
而她们那一点东西的全部来源,是她们在管别人。
现在可以把这一篇的核心说出来了。
基列国给女性提供了一套等级:大主教夫人在最上面,然后是嬷嬷,然后是"经济太太",然后是马大(家务佣人),然后是使女,最下面是隔离营里那些被判定为无用的人。
每一层都被明确告知:下面还有一层。
大主教夫人可以命令马大和使女。嬷嬷可以打使女。使女可以在"挽救仪式"上把一个男人撕碎——书里有一场,使女们被放开,允许对一个据说犯了强奸罪的男人动手,她们扑上去,把他打死了。
奥芙弗雷德自己也参加了。
她描述那一刻的时候写得非常诚实:她说那一刻有一种东西,一种被允许的、汹涌的、可以尽情释放的东西。她说她也踢了。
后来她知道,那个人根本不是强奸犯,他是政治犯,那场仪式是安排好的。
这就是那个交换的形状:
给你一样比你更低的东西,让你踩着它,你就不会去看你自己头顶上那个位置。
嬷嬷踩使女。夫人踩马大和使女。使女在那一天踩一个被绑住的男人。
每一个人都在这条链子上,每一个人都能往下看到有人比自己更惨。
而只要还有人比你更惨,你就有一样可以失去的东西。
书里有一个人,从头到尾没有接受这个交换。
莫伊拉。
她是奥芙弗雷德大学时代的朋友,直言不讳,脾气硬,同性恋,在旧世界就是个不肯配合的人。
在感化中心,她两次逃跑。第一次失败了,被打得很惨——嬷嬷们打的是她的脚,因为脚不影响生育。
第二次她成功了。
她的办法极其漂亮:她装病,等一个嬷嬷进来,用一根拆下来的杠杆制服了她,扒下她的衣服穿上,然后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走了出去。
整个感化中心里,所有使女都知道了这件事。
奥芙弗雷德描述那段时间的气氛:她说莫伊拉逃出去之后,她们的心情不一样了。她说莫伊拉成了她们的什么东西——一个证明,证明这件事是可以做到的。
她说,莫伊拉在她们中间,像一个幽灵,像一种自由。
那是全书里少有的、真正明亮的一段。
奥芙弗雷德后来又见到了莫伊拉一次。
大主教偷偷带她去了一个地方——一家秘密的、给上层男人开的俱乐部。里面的女人穿着旧世界的服装,兔女郎装、亮片裙、破旧的晚礼服,那些衣服是从从前的库存里翻出来的。
莫伊拉在那里。
奥芙弗雷德在洗手间里跟她说了一会儿话。
莫伊拉讲了她逃出去之后的事:她躲了很久,被一个网络接应,一路往北,几乎到了边境。
然后她被抓住了。
抓住之后,她被给了两个选择:去隔离营,或者来这里。
她选了这里。
奥芙弗雷德问她还想不想逃。
莫伊拉说不想了。
她说这里不错,有酒,有烟,有女人,工作也就那么回事,三四年之后她们会被送走,但那是三四年之后的事。她说她挺满意的。
奥芙弗雷德听着,心里很难受。她说她希望莫伊拉的故事不是这样结束的,她希望她讲的是别的东西——英勇的、继续战斗的、最后逃出去的故事。
而莫伊拉就是这么说的,说得很平静。
奥芙弗雷德后来再也没有见过她。她说她不知道莫伊拉后来怎么样了,她愿意相信她还好,但她知道自己是在编。
这一段是全书最难读的地方,而它是必须的。
因为如果莫伊拉一直是那个硬骨头,这本书就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一个关于抵抗者的故事,一个有希望的故事。
那样的故事读起来舒服,而且它会悄悄传递一个意思:那些没能扛住的人,是因为不够硬。
阿特伍德不许这本书往那个方向走。
莫伊拉是全书最硬的人。她逃了两次,第二次成功了,她做到了所有人都做不到的事。
而她还是被磨到了那个地步。
她不是软弱。她只是被抓住了太多次,被给了太多次那种两选一,最后接受了一个能活下去的位置。
她坐在那个洗手间里说"我挺满意的"的时候,说的是实话。
而奥芙弗雷德希望她说的是别的话——这个愿望本身,就是我们对被压迫者的一个要求:你要一直硬下去,你要给我一个能让我好受一点的结局。
这本书拒绝提供。
还有一个人。
奥芙格伦是每天陪奥芙弗雷德出门买菜的搭档。两个人走在一起,说的都是规定好的套话,谁也不敢多说一句。
有一天,奥芙格伦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是一个暗号——她告诉奥芙弗雷德,有一个组织存在,叫五月天。
奥芙弗雷德的反应,不是激动,是恐惧。
她当时想的是:这可能是个圈套,这个人可能是眼目,说错一句话我就完了。
她犹豫了很久才回应。
这一段写得很实在。在那样一个地方,有人向你伸手,第一反应不是希望,是怀疑。
而这正是那套系统最省力的地方:它不需要抓住每一个人,它只需要让每一个人都不敢确认旁边那个人是谁。
后来奥芙格伦不见了。换了一个新的奥芙格伦,说着同样的套话。奥芙弗雷德试探了一句,对方没有接。
再后来她知道,原来那个奥芙格伦在被抓走之前上吊了——她看见车来了,赶在他们进门之前动的手。
她这样做,是为了不在审讯里说出别人的名字。
奥芙弗雷德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松了口气。她为自己这个反应感到羞耻。
而她记下来了。
书的最后,奥芙弗雷德被带走了。
一辆黑色的车来了,两个人上楼。尼克——那个司机,那个她后来跟他有了关系的男人——对她说了一句:跟他们走,没事的,这是五月天的人。
她不知道该不该信他。
她走下楼梯,走进那辆车。
书就在这里结束了。
我们不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不知道那是不是救援,不知道她有没有活下来,不知道她有没有见到女儿。
然后书还没有完——后面还有一章。
那一章的时间是两百年以后。
下一篇讲那一章。它是这本书最好的地方,也是最冷的地方。
因为两百年后,有一群学者拿到了她的录音,开了一个学术会议。
而在那个会场里,没有一个人问她后来怎么样了。
《使女的故事》,玛格丽特·阿特伍德著,一九八五年出版。人名从通行中文译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