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dition note: An independent English rewriting of the Chinese argument, shaped for English-language readers.
After an air raid in Kure, Suzu and five-year-old Harumi leave the shelter. A delayed bomb explodes beside them. Harumi dies. Suzu loses her right hand.
The narration remembers the right hand that held Harumi in June and the same hand that drew rabbits seven years earlier. It does not begin with the generic losses—writing, sewing, cooking—though all are real. It names dated, particular acts.
A disability category describes function. A person's loss also contains a history no category can reproduce. Suzu's hand was her interface with an uncertain world: she drew to understand, console, explain, and make. Trying the same movement with her left hand does not immediately reopen that route.
Contingency makes grief search for a cause. If Suzu had taken another road or left at another moment, Harumi might be alive. No one could know where the timed bomb lay. The absence of a responsible choice does not stop the counterfactual from returning.
Keiko has lost her daughter while the adult who accompanied her survives in the same house. She says cruel things that strike the precise wound. Later she apologizes imperfectly and tells Suzu she may return to Hiroshima if she wants.
“You may go home” can mean that Suzu owes the household nothing. It can also confirm that a daughter-in-law who has lost productive capacity is now dispensable. The film does not enter Keiko's mind to choose one meaning.
Suzu considers leaving. Only after she can no longer perform the work that secured her place does departure become speakable. Usefulness had silently supported belonging.
Suzu stays, though the film supplies no final speech about love or home. Routes close; Hiroshima is destroyed; daily life continues. She begins doing tasks with her left hand, slowly and badly.
This is the film's method. A person does not first solve grief and then resume action. She learns again how to hold chopsticks while the unsolved event remains.
News from Hiroshima arrives in fragments: dead and missing parents, a sister with symptoms, a brother represented by a stone in a box. Each message meets a household in which food is still on the fire. Returning to the pot does not mean the dead mattered less. It means the living body still encounters a task that cannot be postponed.
Primary texts: Fumiyo Kōno's manga and Sunao Katabuchi's 2019 extended film In This Corner (and Other Corners) of the World.
版本说明:中文原作;简体与繁体同页切换。
1945年6月22日,吴市遭到空袭。
那年的空袭已经不是新鲜事了。警报响,进洞,蹲着,等,出来,接着干活。这套流程这一家人做过很多遍,做到了熟练。
空袭过去之后,人从防空洞里出来,日子接着过。
而有一些炸弹是带定时装置的。它们落下来的时候不炸,埋在那儿,等一会儿。
也就是说:警报解除这件事,跟安全这件事,是两回事。而这一点没有办法在解除警报的那一刻被知道。
铃牵着晴美的手,在外面走。
那颗炸弹是在她们旁边炸的。
晴美死了。铃的右手没了。
电影在这里放了一段旁白,是全片最锋利的一处。
大意是:六月里牵着晴美的那只右手。七年前的二月画了很多只兔子的那只右手。
它不列这只手的功能——不说"她再也不能写字了",不说"她再也不能做针线了"。
它列的是这只手做过的具体的事,一件一件,各自带着日期。六月的那一次,七年前二月的那一次。
一样东西没了之后,能被数出来的不是它的用途,是它做过的那些具体的事。
她失去的不是一只手。
这一点必须说清楚,因为"失去一只手"是一个可以被归类的损失——残疾,功能障碍,生活不便。那些也都是真的。
而对这个人来说,还有另外一样东西。
她一直在画画。画画是她处理事情的方式:她看不懂一件事的时候画一画,她难受的时候画一画,她要跟人解释什么的时候画一画。前一篇里说过,她有一部分一直不在场,而那一部分在画。
她失去的是她处理世界的那个方式。
她后来试过用左手画。画不成。
而这里还有一层:她的画在这几年里一直是有用途的。她给家里人画,她给邻居画,她画给病床上的人看。那是她跟这个世界打交道的一个接口。
现在这个接口关了。
而这只手在被炸掉的那一刻,正牵着一个五岁的孩子。
晴美是径子的女儿。
而带她出去的是铃。
电影没有回避这一层。它让铃反复回到同一个问题上:如果她当时走的是另一条路,如果她没有停下来,如果她没有带她出来。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那颗炸弹埋在哪儿,没有人知道;她们走哪条路,是随口决定的。
而"没有答案"这件事,不减轻任何东西。
作品在这一段的处理很冷:它没有安排任何一个人对铃说"这不是你的错"。也没有安排她自己想通。她躺在里屋,右臂还在疼,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那条路。
径子失去了女儿。
而带走女儿的那个人活了下来,就在这个家里,躺在里屋。
径子说了很难听的话。
电影没有替她修饰,也没有让她当场收回。她说的那些话,是一个刚刚失去孩子的人在那个时刻能说出来的话,而它们准确地落在了铃最疼的地方。
后来径子道了歉。
后来她道了歉。而她道歉的方式也不体面——不是一场推心置腹,是含含糊糊的几句,说完就走开了。
而更要紧的是她后来说的另一件事,大意是:你要是想回娘家,回去也行。
这句话摆在那个位置上,分量很复杂。
它是一次释放——你不欠我们什么,你可以走。
它也是一次确认——你现在确实少了一样东西,这个家可以不留你。
作品没有告诉我们径子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是哪一种,也没有让她后来解释。它就是让她说了,然后等铃的反应。
铃想过回广岛。
这个念头在她那个位置上,含义不是"我想回娘家住几天"。
一个战时的媳妇要离开婆家回娘家,在那个结构里的意思是:她不干了。
她不再是这个家的人,她放弃这个位置,她把自己从这套安排里撤出来。
而她能够动这个念头,前提是她已经不再是那个"有用"的媳妇了。
这一点作品处理得很冷静。铃在这个家里的位置,此前是由她做的那些事撑着的:做饭,缝补,采野菜,把配给弄出花样。她做得好,所以她在。
现在她少了一只手。她做不了那些事了,或者做起来慢得多。
于是"她还留不留在这儿"变成了一个可以被摆到台面上的问题——而在此之前它不是问题。
她没有走。
而电影没有解释这个决定。
它没有让她说"因为我爱周作",没有让她说"因为这是我的家",也没有安排一场戏让她想通什么。它就是让8月6日到了,让广岛那边发生了那件事,让路断了,让她在这个家里继续待着。
有一件事作品拍得很清楚:她开始用左手做事。慢,笨,做不好,做了很多次。
一个人做不到原来那件事之后,做的第一件事,通常不是想明白,是重新学着拿筷子。
8月6日,广岛。
她的家在江波。她父亲死了,母亲下落不明。她妹妹すみ活了下来,而身上开始出现那种病的症状。
她哥哥要一在此之前已经死在南方。家里收到的是一个盒子。盒子打开,里面装的是一块石头。
这一段电影拍得极短。盒子打开,一块石头,然后切走。
那块石头是什么意思,作品没有让任何人解释。它也不需要解释——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而他们谁也没说。
这些消息一件一件传过来,隔着几天,隔着不通的路,隔着说不清楚的传闻。
而在吴市这边,日子还在过。要吃饭,要排队,要防空。
这部电影处理这类消息的方式一直是这样:它不给一个悲痛的段落。它让消息到达,让人愣一下,然后接着做手上那件事。
不是因为这些人麻木。是因为手上那件事不做,今天就没饭吃。
这一点是这部电影的方法,而这个方法在处理死亡的时候格外明显:一个人死了,消息到了,屋子里静一下,然后有人去看火上的锅。
不是因为那个人不重要。是因为火上有锅。
八月十五日中午,收音机里放了一段广播。
那是铃在整部电影里唯一一次大声喊叫。
最后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