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dition note: An independent English rewriting of the Chinese argument, shaped for English-language readers.
On August 15, 1945, Suzu hears the surrender broadcast and runs outside shouting. The quiet woman who did not rage when she was criticized or maimed protests that she still has a left hand and two legs. She had been told the country would fight to the last person. She has not yet given everything.
Suzu says that what they believed, and the reason they thought they had to endure, has flown away. The sentence retrospectively changes the film. The meals, queues, repairs, alarms, Harumi's death, and the missing hand were not only endured. They were supported by an accepted account of why endurance was necessary.
When the account evaporates, she recognizes her previous participation in it. This recognition is not the same as assigning her command responsibility. It is the discovery that “life is simply like this” had contained agreement she had never named.
Kōno's manga speaks directly about a nation that used violence and is now forced to submit to violence. Katabuchi's film has Suzu think of herself as made from rice and soybeans brought from across the sea. The alteration fits a character whose political world has been handled through food.
Her body's ordinary materials connect the kitchen to empire. A passing reference to Taiwanese rice and the Korean flag raised in Kure place colonial relations inside the domestic supply that had looked merely given.
The wish does not mean she wanted Japanese victory. It names the burden of rereading her own life with knowledge that has arrived too late to alter what she did. The film offers no instructor, expiation, or rapid enlightenment. She cries, and time continues.
This restraint keeps Suzu from becoming either an innocent emblem or a convenient vessel of national guilt. She is a particular person who now knows something her previous self did not and must live without a script for what follows.
In Hiroshima's ruins, Suzu and Shūsaku encounter an orphaned girl beside her dead mother. The child approaches Suzu on the side where her right hand is missing. They take her home.
The child is not Harumi's replacement and does not redeem the war. She is another person who needs food. The family puts one more set of chopsticks beside the pot that has remained on the stove through rationing, death, fire, surrender, and knowledge.
The ending does not classify this continuation as resilience, numbness, or salvation. It shows people eating after the reason for endurance has flown away. They must now make a life without pretending the old reason can be restored.
Primary texts: Fumiyo Kōno's manga and Sunao Katabuchi's 2019 extended film In This Corner (and Other Corners) of the World.
版本说明:中文原作;简体与繁体同页切换。
1945年8月15日中午,收音机开着。
播的是投降诏书。
铃听完,冲出了屋子。
这是整部电影里,她唯一一次大声喊叫。
她喊出来的话,大意是这几句:
为什么。
不是说要战到最后一个人吗。
我左手和两条腿都还在啊。
我没法接受。
这是一个从头到尾都在发呆、说话轻声轻气、被人说"呆呆的"的人。整部电影里,她一次也没有对任何人发过火——婆家挑剔她的时候没有,径子说难听话的时候没有,右手没了的时候也没有。
而她在这一刻喊了,而且哭了。
这几句要一句一句看,因为它们的顺序说明了她此刻在处理的是什么。
她不是在哀悼战败。她是在质问一件事情的中断。
她此前一直在承受的那些——配给越来越少,警报越来越频繁,房子被烧,侄女死了,右手没了——在她这边是有一个说法的:这是要战到最后一个人,所以现在的一切都是必须扛的。
而现在有人说,不打了。
她那句"我左手和两条腿都还在",说的是这个:我还有余量,我还能扛,我还没有交出全部。而你现在告诉我不用扛了。
然后她说了一段独白,是全片的重心。
大意是:
飞走了。
我们这一路走过来的。
我们以为那样就行的。
还有——我们因此才想着要忍耐的那个理由。
这段话最要紧的是最后一句。
前两句是失落:我们过去的日子,我们过去相信的东西,没了。这是任何一个人在那一刻都会有的反应。
而第三句是别的东西。
它说的是:我一直在忍耐,而忍耐是有理由的。现在那个理由飞走了。
一个人一旦说出这句话,就等于说出了另外一件事:在此之前,她不只是在忍耐。她是在同意。
忍耐是承受一件加在自己身上的事。而同意是接受了它的理由。
她此前从来没有把这件事想成"我同意了"——她想成的是"日子就是这样"。而在那个理由蒸发的一瞬间,她看见了那个理由一直在那儿,一直在支着她做的每一件事。
这个转换,作品用了不到一分钟。
而这一分钟之所以能成立,靠的是前面一百二十分钟。观众看着她把米泡两遍煮两遍,看着她认野草,看着她改衣服,看着她排队。那些镜头当时看上去只是日常。
而在这一分钟里,那一百二十分钟被重新标了一次价。
接下来的一段,电影和原作漫画的处理不同,而这个差别很要紧。
漫画第39话里,铃独白的内容是关于暴力的:我们相信的正义没了;这个国家一直是用暴力让别人服从的,所以现在轮到它屈从于暴力。
电影改了。电影里她说的是:她自己是用海对面运来的米和大豆做成的——那么她也得屈从于暴力吗。
导演片渕给的理由是技术性的:当时日本的粮食自给率不高,得靠进口谷物;而铃是一个一直在做饭的生活者,让她从食物这条线上反应,更像她这个人。
这个改动把整件事接到了她的手上。
前两篇里说过,这部电影的正文是做饭。她这几年做的每一件事——把米泡两遍煮两遍,认野草,改衣服,把配给弄出花样——全部围绕着吃。
而现在她知道了:她一直在处理的那些米,是从哪儿来的。
她过日子的那个基础,跟她刚刚不肯接受的那件事,是同一样东西。
这个改动还有一个效果:它把这件事从一个关于国家的判断,换成了一个关于她自己的身体的判断。她说的不是"这个国家做了什么",是"我是用什么做成的"。
而这两个说法在指向上是同一个。区别只在于,后一个说法里,说话的那个人在里面。
作品还在闹市那场戏里加了一句原作没有的台词:有路人提到了台湾米。
这句话没有被展开,也没有人回应它。它只是被说了出来,在人群的杂音里。
她冲出屋子,跑到后山的地里。
从那儿往下看,能看见一面太极旗升起来了。
关于这一段,观众之间有过不少争论。一种读法是:这说明在吴市,在日朝鲜人跟日本人一起住着,一起挨着炸弹;而这面旗升起来,意味着殖民统治终于结束了。
而有评论者指出过一个更实在的细节:升起这面旗的那户人家,在电影前面的场景里出现过——那是一户送兵出征的人家。
同一户人家,前面在送人上战场,现在在升那面旗。
作品没有为这一处配任何解释。它没有让任何一个角色去看、去评论、去说明。它就是让铃在山上看见了,然后镜头切走。
它也没有让铃对这面旗做出任何反应——她没有说话,没有走过去,没有想什么。她只是看见了。
而她在看见它之后说的那句独白,是这个系列这一篇的最后一节。
她看见那面旗之后,独白的最后一句是:
我想什么都不知道地死掉。
这句话不需要解释,而它需要被准确地放在位置上。
她不是在说她后悔知道了真相。她也不是在说她宁愿这个国家赢。
她是在说:知道了这件事之后,她此前的整个生活要重新被看一遍,而她不想做这件事。
一个人做了几年饭,扛了几年,失去了侄女和右手,而她刚刚发现她扛的那件事的理由是什么。
现在她得带着这个,继续过日子。
这部电影没有替她处理这一步。
它没有让她说出一个新的理由。它没有安排一个人来跟她讲道理。它没有让她在几天之内想通什么。它就是让她哭完,然后镜头继续往前走。
电影最后,铃和周作去了广岛。
广岛已经不是广岛了。
在废墟里,他们看见一个很小的女孩。她的母亲死在旁边,而这个孩子一直待在那儿。
那个孩子的母亲刚死不久,孩子一直待在旁边。
那个孩子走过来。她拉住的,是铃右手不在的那一边。
电影没有解释这个孩子为什么走向她。它没有让谁说一句"她大概是看见你也少了一只手"。
然后他们把她带回家了。
回家的路上,那个孩子背在铃的背上。
这个系列到这里结束。
最后要说清楚这部电影没有做的几件事,因为它们是它的方法。
它没有替铃下判断。她在山上想通的那件事,她自己说了,而电影没有加任何一句评语——既没有说她终于醒了,也没有说她被骗了。
它没有替她赎罪,也没有替她辩护。它没有安排一个情节让她做点什么去抵消,也没有安排一个人告诉她这不是她的责任。
它没有让战争结束这件事变成一个解脱。玉音放送那天,这部电影里唯一一个哭喊的人,是主角。
它也没有让那个孩子的出现变成一个补偿。那个孩子不是晴美,不是她没生出来的孩子,不是任何一样东西的替代品。她是一个在废墟里没人管的小孩,而这一家人多了一双筷子。
它做的是别的:它让这些人接着吃饭。
电影的最后,那个家里的人在一起,有人在做饭。锅在灶上。
而这几年里那个锅一直在灶上——在配给变少的时候,在警报响的时候,在晴美死了之后,在右手没了之后,在广播放完之后。
而现在这个锅边上多了一个人。
至于这件事说明了什么——一个人一边知道了那些,一边继续过日子,这算什么,是麻木,是坚韧,是别的什么,还是根本不该被归到任何一类里去——
这部电影不回答。
它只用了一百二十九分钟,把一个人这几年具体做过的每一件事拍了一遍,然后在最后一分钟让她知道了那些事情是靠什么支着的。
剩下的那一步,它没有替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