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dition note: An independent English rewriting of the Chinese argument, shaped for English-language readers.
The Ancient Tomb has a rule: a disciple may leave only if a man is willing to die for her. Lin Chaoying wrote the rule out of her unresolved relation with Wang Chongyang. One person's uncompleted life becomes the law governing successors who never knew her.
Xiaolongnü raises and teaches Yang Guo inside the tomb. Their attachment develops through training, cold beds, ordinary days, and mutual reliance. Only when they name it does the external category “master and disciple” re-enter with its full social force.
At a public gathering, Guo Jing first offers Yang Guo his daughter in marriage. When Yang says he will marry his teacher, the same upright man is ready to kill him. Guo's opposition is not hypocritical or personally jealous. He understands the relation as a violation of the human order. That sincerity makes the conflict sharper: the novel's most righteous figure becomes the agent of a rule that says these two people must not exist as they are.
In Passionless Valley, Yang Guo can obtain an antidote by agreeing to marry Gongsun Lü'e. Xiaolongnü urges him to accept and live. He asks whether she would give herself to another man on the same condition. She initially answers that a woman is different.
His question returns her calculation unchanged. If their lives count equally, neither may transform the other's person into a payment that would be intolerable when roles reverse. Love cannot mean preserving the beloved through a standard one refuses for oneself.
Their wedding occurs while Xiaolongnü is gravely wounded, without guests or recognition. No institution changes its judgment. Guo Jing never declares the taboo mistaken; the martial world never issues approval.
The relation survives by ceasing to wait for permission. This is not a romantic proof that every defiance is right. It is a structural claim: when a bond concerns two judging persons, social consensus cannot substitute for their judgment, and social refusal cannot by itself invalidate it. The couple does not win the argument. They live beyond its jurisdiction.
Primary text: Jin Yong, The Return of the Condor Heroes, Sanlian edition. Where later revisions differ, the Sanlian text governs these readings.
版本说明：中文原作；简体与繁体同页切换。
古墓派有一条门规：弟子终身不得出墓，除非有一个男子肯为她而死。
这条规矩是祖师林朝英立的。她一生的事情在上一本书里有交代——她和王重阳彼此有意，谁也没有说出口，最后各自守着各自的地方过完一生。古墓在终南山下，全真教在终南山上，两处离得很近。
一个人把自己一生没走成的那条路，写成了后人的门规。
小龙女就是在这条规矩底下长大的。她自小在墓里，没有见过外面，练的是玉女心经——这门功夫要求练的人清心寡欲，不动喜怒。她话少，脸上没有表情，对什么都不上心。江湖上后来传她冷若冰霜，其实她是被这样养出来的。
这门功夫还有一条：练到深处要两个人配合，玉女素心剑得两个心意相通的人一起使，一人一剑，缺一不可。林朝英当年造出这套剑法，是为了和一个后来没有一起使它的人。
这样一个人收下了杨过。
墓里的日子在书里写得很细：两个人一起练武，一起长大，冬天睡在寒玉床上，夏天在墓里捉麻雀。她教得很实在，一项一项地给。她不懂什么叫师徒之防，因为她连"江湖"是什么都不太懂。
情分是这样长出来的。等到两个人明白过来，中间隔着的那道东西才浮出来。
那道东西叫礼教。
事情摊在明面上，是在中原武林大会之后。蒙古的金轮国师来挑战，小龙女和杨过双剑合璧，帮郭靖打退了他。郭靖当着满堂群豪的面感激这两个人，还提出要把亲生女儿郭芙许配给杨过。
杨过当场说：他要娶的是他师父。
书里写的是满座哗然。师徒通婚，在那个世道里不是"不般配"，是"不容"——它触的是伦常，不是门第。在场的人反对这件事，不是因为他们不喜欢这两个人；恰恰相反，反对得最凶的，正是刚刚为他们说过话的那些人。
反应最重的是郭靖。这个人前一刻还要把女儿许给他，后一刻抬手就要打死他。理由不是私怨——郭靖认定这是大逆不道，是不能容许存在于世上的事。他后来对杨过说过很多次道理，讲的都是同一件：这不合规矩，你不能这么做。
杨过的回答一直是同一句：我不管别人怎么说。
这两句话之间没有可以谈的地方。一个说的是天下的规矩，一个说的是自己的事，两个人不是在同一件事情上争论。
这就是这本书最要紧的一处：全书里最正直的那个人，是要求这两个人不许存在的人。郭靖不是坏人，他的反对也不是装的；正因为他不是坏人，这件事才说明了那套规矩有多大。
小龙女的应对是走开。她不是被说服了——她自始至终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不对——她是看出来这件事会让杨过在这个世上待不下去。她的做法是把自己从里面拿掉。
她走了之后万念俱灰，想过死，被绝情谷主公孙止救下。这个人后来要娶她，也是把她当作一样能拿到手的东西。绝情谷里的另外几个人也一样：公孙绿萼是被父亲许出去的，裘千尺被丈夫关在地底十几年。那一谷里的人际关系，全是换算。
绝情谷这一段里有一场对话，值得单独看。
那时杨过中了情花之毒，解药"绝情丹"在谷主女儿公孙绿萼那一边，条件是杨过娶她。小龙女劝过杨过答应——她的意思很清楚：先活下来。
杨过不肯。他说公孙姑娘自然是好，天下的好女子也不止她一个，可是你我两心如一，不能另有他念。接着他反过来问了小龙女一句：假如有一个男人能解你身上的毒，条件是要你委身于他，你肯不肯。
小龙女说，我是女子，另当别论。
他把同一个条件原样递了回去。她替他算的那笔账，换到她自己头上就不成立了。这句反问不是在争论，是在指出一件事：这条命值不值得用那种方式换，两个人得用同一把尺子量。
后来他们拿到了绝情丹。杨过没有吃——那时候小龙女已经伤重不治，他把丹药扔了。
小龙女受的那道重伤，来路要说清楚。她在重阳宫外被人在黑暗中玷污了，那个人是全真教的尹志平；她当时不知道是谁，误以为是杨过。等到她弄清楚，千里追杀那个人，被全真教几位高手合力一击，打成重伤。
书里写到这里，让杨过给弥留之际的小龙女穿上凤冠霞帔，两个人在没有一个宾客的地方成了亲。
那场婚礼没有一个人承认。它不需要。
这一整条线上，两个人从来没有向对方要求过什么。小龙女没有要杨过为她放弃江湖，杨过也没有要小龙女改成合乎礼数的样子。他们之间唯一的一次"替对方做主"，发生在断肠崖上——那件事要放到后面说。
这一路上还有几个女子。程英、陆无双、公孙绿萼、完颜萍，各自动过心，各自没有说破，或者说破了也没有要他给什么。杨过对她们好，也只是好；他没有拿这些好去换过东西，也没有把话说得含糊留个余地。这一点在书里被写得很清楚，因为它跟他自己那件事是同一条道理。
至于外面那些人，从头到尾没有一个改口的。郭靖没有说过他错了，黄蓉没有，全真教没有，武林中人没有。
这件事最后不是被承认的，是被两个人自己过下去的。
注：本文所据为金庸《神雕侠侣》三联书店版。玷污小龙女者，三联版作尹志平，新修版改为甄志丙；本文从三联版。其余情节与引述亦以三联版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