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dition note: Independently rewritten for English-language readers from the Chinese essay’s argument and close reading. Full-book spoilers.
After joining the Freemasons, Pierre writes a program for reforming his estates. Serfs are to be liberated. Nursing mothers will be spared field labor. Corporal punishment will become admonition. Every estate will have a school, hospital, and home for the elderly.
No manager openly opposes him, and none intends to carry out the plan. The cleverest hear something more useful in his speech: how this particular master wishes to be managed.
Pierre reportedly receives half a million rubles a year, yet cannot explain where most of it goes and must continue borrowing. He discusses emancipation with the steward, who responds with mortgages, petitions, approvals, forests to sell, and properties to release from liens. Pierre becomes confused and says, “Yes, yes, arrange it.” Tolstoy observes that both men pretend these meetings are serious; only one knows that the other is pretending.
When Pierre tours the estates, grateful peasants meet him with bread, salt, and icons. Nursing mothers thank him. Children file behind priests. New brick schools, hospitals, and almshouses rise according to a standard plan. Ledgers show reduced obligations. Pierre leaves exhilarated by how easy goodness can be.
Then Tolstoy lists what he does not know. The chapel was already under construction for the wealthiest peasants. Women spared labor on his land work harder on their own. Parents paid to recover children forced into the school. Peasants built the brick institutions while their actual labor increased. The buildings stand empty.
Pierre is not fooled by one exceptionally evil steward. The steward believes emancipation would harm landowner, administrator, and peasants alike. Pierre himself privately wonders what freedom would do to people who seem content. He reluctantly persists because he thinks reform right, but persistence ends at instruction.
The deception succeeds because it is designed for his moral taste. He dislikes pomp, so the reception is humble, religious, and grateful. The evidence he wants arrives in the form most likely to reassure him.
Beneficiaries’ conditions and benefactors’ feelings are separate accounts. Pierre possesses only the second ledger, and every page shows a surplus.
He could investigate. He has money, time, staff, and his handwritten checklist. Investigation would require getting out of the carriage, entering the houses of the poorest nine-tenths, and listening where no icon or thank-you waits for him. His failure is smaller than ignorance and more consequential: he does not ask.
The reforms demonstrate that intention can be sincere, the principle can be right, and the outcome can still reverse the promise. Help becomes real only when the people it claims to help can report what happened after the benefactor went home.
Leo Tolstoy’s War and Peace, published in its familiar form between 1865 and 1869. Full-book spoilers.
版本说明：中文原作；简体与繁体同页切换。全文剧透。
入会以后，皮埃尔去了他农奴最多的基辅省，随身带着一本自己写的条目，写着到了田庄该办哪些事。
他把所有管事叫到总管处，宣布了他的打算：马上着手解放农奴；在那之前不许给他们派过重的活，奶孩子的女人不许派去下地；要救济，要把体罚改成训诫；各处田庄都要办医院、养老院和学校。
管事们的反应各不相同。有几个粗通文墨的工头听得心惊，以为这是伯爵察觉了他们的贪墨；有几个吓完之后觉得好笑，笑他说话的口齿，也笑那些他们没听过的新词；还有几个就是单纯爱听老爷说话。而最精明的那几个，包括总管，从这番话里听出来的是另一件事——该怎么摆布这位老爷。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反对他，也没有一个人打算照办。
那年他的进项据说有五十万卢布，而他觉得自己比从前父亲每年给他一万卢布的时候还穷。他心里有一笔糊涂账：八万还地产银行，三万养莫斯科近郊的庄园、城里的宅子和三位公爵小姐，一万五是抚恤，一万五是养老院，十五万是给伯爵夫人的赡养费，七万是欠债的利息，还有一座早就开工的教堂每年一万；剩下的大约十万，他不知道花到哪里去了，而且几乎每年都得再借。
他说不上来自己的钱每年去了哪里，而他要安排的是几千个人的日子。
他每天跟总管谈田庄的事，谈完总觉得什么也没有推动。总管把局面说得越坏越好，说得先还清贷款；皮埃尔要解放农奴，总管就说得先卖掉科斯特罗马的林子、河下游的地和克里米亚的庄园，然后报出一长串手续——撤销查封、呈请、批文——皮埃尔听晕了，只回一句：对，对，就这么办。
托尔斯泰接着写了一句：皮埃尔没有那种能自己盯下去的实干劲头，所以他不喜欢这件事，只是装出在办的样子；而总管那一边，也装出这些商谈对老爷很有价值、对他自己很麻烦的样子。两个人都在演，只是有一个人不知道对方在演。
在基辅他很快被熟人和生人围住了。一天一天，一周一周，晚会、宴席、舞会，跟在彼得堡时一模一样。托尔斯泰写：他没有过上他指望的那种新生活，他过的还是旧生活，只是换了地方。
他给自己算过一笔账：共济会的三条戒律里，他没有做到"以身作则过有德行的生活"这一条；七德里他缺两样，一样是德行，一样是对死的爱。他拿另一条安慰自己——他做到了"改造人类"这一条，而且他有别的德行：爱邻人，尤其是慷慨。
*
一八〇七年春天，他决定回彼得堡，路上一处一处走他名下的田庄，亲眼看看他的吩咐办得怎么样了，看看那些上帝托付给他、他打算造福的农奴过得怎么样。
一个村子里，农民捧着面包和盐、一幅圣彼得和圣保罗的圣像出来迎他，请求让他们自己出钱给教堂添建一座小礼拜堂，纪念伯爵的主保圣人。另一个村子里，抱着婴儿的女人出来谢他，因为他免了她们下地的活。第三个村子里，神父举着十字架迎出来，身后跟着一群孩子——那是靠伯爵的慷慨在学认字、写字和教义的孩子。
各处都有新盖的砖房，按同一张图纸盖的：医院、学校、养老院，都快开张了。管家把账本拿给他看，上面写着劳役减了。穿蓝色长襟外衣的农民代表一批一批来道谢。
他走的时候心情很好，一路给会里的师兄写信。他心里想的一句话是：做这么多好事原来这么容易，这么不费劲，而我们平时竟这么不当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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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托尔斯泰写了一串"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献面包和盐的那个村子是个集市村，圣彼得节那天有集；那座小礼拜堂早就动工了，出面的是村里最富的几户，而村里九成的人穷得不能再穷。
他不知道奶孩子的女人不必再去他的地里干活以后，在自己的地里干得更重。
他不知道那个举着十字架迎他的神父在盘剥这些农民；那些孩子的父母是哭着把孩子交出去的，还得花一笔钱才能把孩子赎回来。
他不知道那些按图纸盖起来的砖房是农民盖的，账面上减掉的劳役，实际上加了一半。他不知道账上说代役租减了三分之一的地方，劳役加了一半。
他也不知道，那些房子盖好以后一直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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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被一个坏人骗了。
管家安排这场迎接的时候，考虑得很细。他知道皮埃尔不喜欢隆重的排场，所以他安排的不是排场——是带着感恩的、宗教味道的迎接：圣像，面包和盐，孩子，神父。骗一个人最省力的办法，是照着他的道德口味来骗。
而更要紧的是他为什么不查。管家看得很准：这位伯爵不但查不出土地和林子有没有真的去办抵押，他多半连问都不会问。他要的东西在那些迎接里已经足额到手了。
受益人的处境和施与者的感受是两笔账。前一笔在那些村子里，后一笔在他自己心里，而他手上只有后一笔的账本。他每翻一页都是盈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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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的理由要写足。
托尔斯泰写得很清楚：管家认为这位年轻伯爵那一套近乎发疯，"对他自己、对伯爵、对农奴都无利"。三样都算进去了，第三样不是随口加的。他坚持说解放农奴办不到，理由是先得还清地产银行的贷款；他建议卖掉科斯特罗马的林子、河下游的地和克里米亚的庄园，然后一口气报出一串手续——撤销查封、呈请、批文——皮埃尔听晕了，只回了一句：对，对，就这么办。
而皮埃尔心里其实同意管家的一句话。托尔斯泰写：他在心底里同意管家说的——很难想象比这些人更快活的人了，一旦放出去，天知道会怎么样。
他还是坚持了。托尔斯泰用的词是"不情愿地"。他不情愿地坚持了他认为对的事。
这一条把这一段从一个骗局的故事里拉了出来。他不是一个虚伪的人在演戏，他是一个人在一件他自己也拿不准的事情上，按自己的判断顶住了；他做对了那一步，然后停在了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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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在哪里，管家其实替他说出来了：这位伯爵连问都不会问。
要问就得下车，要下车就得走进那九成人住的那一边，要走进去就得看见那些哭着交出孩子的父母，看见那些在自己地里干得更重的女人。而那一边没有人举着圣像等他。
他不是不能查。他有钱，有时间，有人手，他还专门带了一本自己写的条目。他缺的不是能力，是一件更小的东西：走到一个不会有人向他道谢的地方去，站在那儿听一会儿。
他给会里的师兄写完信，回彼得堡去了。那些砖房站在那儿，空着。
本文依据刘辽逸译本（人民文学出版社），人名地名从该本。另有草婴译本（上海文艺）、娄自良译本（上海译文）、张捷译本（译林）通行。本文只处理小说通行本，不涉及一八六六年的早期完整稿与各电影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