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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N DUBITO · 繪畫 · 西方繪畫

卡薩特《泛舟》

一片擋在眼前的深藍背部，一隻托住孩子的手。輕快的出遊，需要多少身體共同維持？

Han Qin ·

這篇談什麼

先看右邊那片深藍。它幾乎從畫面中部一直佔到下緣，伸出一條粗壯的手臂，把左邊明亮的女子和孩子攔在後面。我們認出那是划船男子的背，卻很難越過它，一眼看清船裡所有的地方。帽簷下只露出半張側臉，近處的身體比遠處的表情更先來到眼前。再沿著他的手往左下看，一根黃綠色的槳斜穿過去，彷彿把我們的目光也帶進了船。

卡薩特《泛舟》全圖。深藍衣服的男子背向觀眾划槳，對面女子抱著孩子；左側淺色風帆、黃綠色船舷與大片藍色水面圍住人物，遠岸貼近畫頂。
圖1　瑪麗·卡薩特，《泛舟》（The Boating Party），1893–1894年，布面油畫，90 × 117.3釐米。美國國家美術館，Chester Dale Collection，藏品號1963.10.94。圖像：Courtesy National Gallery of Art, Washington，CC0。館藏記錄前往館方作品頁查看原圖 ↗

卡薩特是長期生活在法國的美國畫家，1879至1886年間參加了四次印象派展覽。她把觀看現代生活的興趣帶進劇院、出行和照料兒童的場景。《泛舟》與她在法國南部安提布的停留有關：1970年館藏目錄記載她到那裡過冬，並繪製了這幅畫。畫家背景；地點記錄，目錄第16、28頁

沿著這片擋在近處的背看下去：卡薩特把一次海上出行畫成了幾個人共同佔用有限空間的事實。抱孩子、握槳、坐穩，各有各的方向，也彼此挨著。明亮的顏色沒有把身體變輕；整幅畫的親近感，恰恰帶著必須給別人留出位置的分量。

一 背部先佔住了位置

這幅畫寬一米有餘。放到原作尺度去想，右側的人體是一塊相當有存在感的形狀，遠非風景中可有可無的小人物。肩膀撐開，上背向前傾，腰間束著一條較亮的藍色帶子，下身又朝左下展開。我們從這些轉折認出一個正在用力的坐姿。

他的背也不是一塊沒有差別的黑影。袖子上有順著手臂移動的藍色筆跡，肩面和後背的深藍密度不同，腰帶則把軀幹與下半身分開。只是這些差別聚得很近，遠看先合成一個厚重的大形。對面女子的衣服被粉紅紋線分割，孩子的衣裙又是明亮的粉色；男子因而比他們更像一整塊向近處壓來的形體。

男子背部的局部。他戴深色軟帽，上身向前傾，一條手臂向左伸出；帽簷遮住眼部，腰間較亮的藍色束帶與深色上衣相接。
圖2　原圖局部裁切。比較背部的大塊深色、袖子上的藍色筆跡與腰間束帶；遮擋來自一個有姿勢、有體積的身體。圖像：National Gallery of Art，CC0。前往館方作品頁查看原圖 ↗

一般的人物畫容易使我們先找臉。在這裡，最大的人物偏偏把後背給了我們。他的臉既沒有完全消失，也沒有轉成方便辨認的正面：耳朵、鼻樑和麵頰露出來，眼部退到帽簷下。這種取捨使觀看在兩個尺度間擺動。我們知道他是場景中的一個具體人，同時又不斷被背部的巨大形狀拉回畫面近處。

不妨用目光比一比他和孩子。孩子的臉並不在正中央，卻被淺色帽子與粉色衣服圍住，很容易找到；男子的臉更大，卻因朝向和陰影顯得難讀。大小、亮度和重要性沒有簡單排成同一條隊伍。我們可以先注意孩子，也無法因此把男子當作陪襯。

我們究竟站在哪裡？船近端被畫框截去，右邊也沒有留下能從容繞到人物側面的空隙；我們又略微俯視船內，看得見腿、橫木和底部。這個位置像是已經擠到同船人的近旁，卻不是一個可據圖精確復原的座位。畫沒有替觀眾騰出中央。它讓我們帶著自己的身體感去適應一個已經有人、已經有動作的空間。

二 槳把兩種動作挨在一起

順著那條伸出的手臂，眼睛來到畫面中部。男子的手握住槳柄，黃綠色槳身向左下伸，跨過白色船舷，又向畫外延續。下方還有一根近乎橫向的黃綠色支撐條。兩者顏色相近，第一次看容易連成船的裝飾；分清槳與橫木之後，才看見一個斜向的動作穿過較穩定的結構。

槳不是隻負責把船划走的道具。它在畫面裡有寬度，有一條偏亮的上邊，斜著切開水面、船邊與裙子附近的空間。男子的手恰好落在它的高處，深色袖口緊接著手腕；這一處由暗到亮、由布到皮膚再到木頭的相接，讓握持變得很實在。

握槳的手與船內結構局部。槳斜向左下跨過白色船舷，下方黃綠色橫木接近水平；孩子穿藍襪、棕鞋的雙腿垂在女子裙前。
圖3　原圖局部裁切。先分清斜槳與下方橫木，再看握槳的手、抱持孩子的手臂和垂下的雙腿如何重疊。圖像：National Gallery of Art，CC0。前往館方作品頁查看原圖 ↗

很靠近這隻手的地方，女子正在托住孩子。淺藍袖子橫過孩子的身前，一隻手從另一側承接身體。孩子斜靠著，頭向畫面右邊偏去，一隻小手搭在女子袖子上，雙腿向下垂。兩隻棕色鞋一高一低，讓小小的身體在託抱之中顯出重量。

這時，照料便有了可看的細節。孩子的身體並不沿著女子端正的軀幹豎直排好，女子的手臂必須橫過來，接住這個偏斜。臉可以保持安靜，手臂仍在工作。我們無需先給她添上某一種心情，就能看到抱持是一種持續的身體安排。

划槳與抱持緊挨著，卻沒有合成同一個動作。男子的手在前，女子的袖子和孩子的粉色衣服在後，輪廓幾乎擠到一起；槳柄佔著孩子腿旁的地方，孩子的鞋又接近船邊。日常的出遊由這些局部的分寸維持著。人物互相靠近的感覺，不只來自題材中的親密，還來自每個人的動作都必須在同一條船裡安頓下來。

畫面沒有告訴我們這一槳之前和之後發生了什麼。槳葉伸到圖外，也不足以據此計算船的速度。不過，手臂朝前、身體前傾、孩子下墜的腿，已經給靜止的圖像添上幾個不同的力向。船內的橫木和弧形邊緣把它們收住。觀看時感到的穩，並非人人端坐不動，而是許多方向暫時在一起成立。

三 面孔相鄰，關係留在動作裡

再看上半部。女子的頭較直，孩子的頭偏斜，男子則把臉轉向船內。淺色的兩頂帽子，一大一小，以藍色水面為背景，與右邊深色軟帽高低錯開。三個頭沒有排在同一水平線上：高一點、低一點、再回升一點，目光跟著這道起伏，從一個人走向另一個人。

三個人頭部與上身的局部。女子直立的頭、斜靠的孩子與男子被帽簷遮住部分的側臉高低錯開；女子的手臂托住孩子。
圖4　原圖局部裁切。女子與孩子大致望向男子所在一側；男子的眼睛被帽簷遮住。可以觀察朝向，卻不必替三人畫出確定的目光連線。圖像：National Gallery of Art，CC0。前往館方作品頁查看原圖 ↗

女子與孩子似乎都朝著男子所在的方向看，也可能望向他身旁。這個差別很小，卻值得保留：眼前有共同的方向，並不等於我們已經看清了一次互相對視。男子的眼睛又藏得更深。若急著把三張臉解釋成幸福、憂愁或疏離，便會跳過畫中真正豐富的部分：同處一船的人，可以身體相接、動作相鄰，臉上的意思卻不必完全一致。

孩子的臉尤其能讓這種匆忙慢下來。頭斜著，面頰鼓起，眼睛偏向一邊，嘴唇沒有張開成一個清楚的笑。我們或許覺得孩子睏倦，也或許覺得孩子在看什麼；無論怎麼讀，那隻搭在袖子上的手和向下的雙腿都還在。表情把人引過去，姿態使這個人留得更久。

這是一種常被稱作母子題材的場景，但現有作品記錄沒有確認三人的親屬關係。先把他們看作抱孩子的女子、孩子和划船的男子，已經足夠進入畫面。這樣看，關懷沒有因此減少，反而落到袖子托住哪裡、手怎樣承接身體這些具體地方。圖像中可見的關係，首先由動作來維持。

女子的衣服也參與了這種關係。淺藍底上細而不整齊的粉紅線條，在胸前較密，在膝部展開，又隨著裙襬轉彎。它們既讓我們看到布料起伏，也把孩子那片粉色帶進女子的全身。孩子與照料者相連，靠的不只是相觸的手；衣服之間反覆出現的顏色，也讓兩具身體在眼睛裡靠近。

而深藍的袖子橫在粉色下面，又把我們帶回男子。他雖然背向觀眾，卻通過手臂進入這組相鄰的顏色。三個人組成的整體，並沒有要求三張臉同時作出同一種表情。整幅畫的密切感，比一個可迅速讀懂的情節更有伸縮的餘地。

四 海面升高，船向我們展開

看過人物，再看他們背後的水。遠岸貼近畫頂，樹木擠成狹長的綠帶，幾間淺色房子只是小小的停頓。天空幾乎沒有展開的機會。如此一來，原應向遠方退去的海面，在畫上鋪成了一大片藍，緊緊貼住帽子、肩膀和風帆的輪廓。

但海沒有變成一面均勻的牆。水上短而碎的淺色筆觸，有時橫鋪，有時轉彎，中間留著較深的藍。靠近左邊船舷，筆跡更容易逐段辨認；往遠岸看，又漸漸聚攏。我們仍會讀出距離，只是這份距離不斷被大面積的顏色帶回畫布表面。

左邊的帆尤其值得停一下。淺綠灰色帆面從畫外垂入，向右收成一個角，下面的邊緣再斜向左下。船邊也在左下彎起，一道白，一道黃綠，兩道寬窄不同的弧線包住船內。帆和船邊之間夾著一條藍色水面，像一塊被兩側輪廓共同切出的形狀。

畫面左側局部。淺色帆面的彎曲邊緣與白色、黃綠色船舷相對，中間夾著藍色水面；上方可見狹窄遠岸和淺色房屋。
圖5　原圖局部裁切。比較帆的斜曲線與船舷的弧線，並看兩者之間的水面怎樣成為一個清楚的色形。圖像：National Gallery of Art，CC0。前往館方作品頁查看原圖 ↗

這些弧線會把視線往船裡送，右邊的背部又把它擋回來。淺色帆與深色人體一左一右，分量不同，形狀也不同，卻都從邊緣伸入，把女子和孩子夾在較窄的中間。畫幅很滿，仍有藍色的間隙流過肩與肩、帽與帽之間；擁擠並沒有把每一處都堵死。

1890年，卡薩特在巴黎看過日本版畫展，隨後製作了一組彩色版畫。這段經驗有助於我們理解她為什麼重視清晰的輪廓、大片顏色和偏斜的觀看角度；美國國家美術館也把本作與日本版畫的影響聯繫起來。版畫背景；作品說明 不必替它尋找一個未經證實的直接母本，畫面本身已經讓兩種組織方式同時可見：船向縱深延伸，顏色向兩邊展開。

因此，「平面化」在這裡不宜理解成空間消失了。孩子在女子身前，男子又在他們前面；槳越過船邊，橫木遮住裙子的一段，船底只從空隙露出。這些前後關係一處也不少。改變的是它們給人的節奏：眼睛剛往裡走，就被寬大的黃綠、深藍和粉色拉著橫向移動。深度與表面彼此牽動，使這條船既能容納身體，又像一個牢牢撐滿畫幅的形狀。

最後再看那片深藍的背。起初，它可能只是一個擋住視線的龐大障礙；現在，手、槳、腰間束帶、孩子的鞋與左側船弧，已經把它接進整幅畫。它的重量使旁邊那些較輕、較亮的形體獲得落腳的地方。《泛舟》的力量，也正在這裡：一次看似輕快的出遊，被畫成了需要身體共同維持的空間。我們看得很近，目光仍要給已經在場的身體留出位置。

可選閱讀 用SAE體會「同在一條船裡」

借SAE（Self-as-an-End）再看這幅畫，可以先讓「我喜歡這片顏色」與「這片顏色怎樣出現」各有一個停留的機會。後一個問題不急著把藍色讀成海，或把深藍讀成衣服，先注意寬窄、明暗、邊緣與相鄰的形狀。感知之美

可以做一次很具體的往返。先看圖2的背部局部，再回全圖。局部裡，深色像一面佔滿視野的牆；回到全圖，左邊的淺帆、黃綠色的船弧與中間的粉色又給它不同的分量。不是背部本身換了一種顏色，而是可見的關係變了。於是，「沉重」不再只是給一個人貼的形容詞，而有了面積、相鄰明度和視線受阻這些可共同指認的根據。

與此同時，認出一根槳、推想握持的用力方向，已經調動了我們過去的經驗。讀到題名時，有人可能預期一幅開闊、輕鬆、人人都能看清的遊船畫；遇見高起的海面和巨大的背部之後，這份預期就得調整。SAE關於記憶與期待的討論，在這裡可以幫助我們注意：先前帶來的畫面印象，怎樣在新細節出現時被重新安排。認知之美

不必要求每個觀看者都經歷同一種轉變。有人一開始就被深藍吸引，有人先看孩子。真正值得再試的是：沿槳柄來到手，再沿女子袖子來到孩子的身體，回到全圖時，你是否比先前更能感覺到船內的擠、託與讓？如果答案是肯定的，理論就幫我們把一個籠統的「親切」，讀成了更具體的共同在場。

圖像與資料說明

本文依據美國國家美術館提供的4096 × 3136像素官方圖像作獨立觀察。全圖保持下載檔案原樣，四個局部只作矩形裁切，未調色、銳化、修復、補繪或生成內容。螢幕色彩、放大倍率與原作觀看條件有差異。

圖像適用館方CC0開放政策。開放圖像許可不涵蓋現代研究文字。必要史實附原始出處，本文的觀看主張是當代細讀，不代表畫家自述或館方背書。另見參考資料與影像來源及授權。

參考資料

参考资料 / References

西方绘画细读08：玛丽·卡萨特《泛舟》 / Close Looking at Western Painting 08: Mary Cassatt, The Boating Party

核验日期 / Checked: 2026-10-14.

作品与历史背景 / Artwork and historical setting

1. National Gallery of Art, Washington. The Boating Party. 现行作品日期1893/1894；布面油画；90 × 117.3厘米；Chester Dale Collection；1963.10.94。用于基本信息、图像、作品说明和展览记录。 / Current collection record, image, catalogue data, interpretation and exhibition history. The article retains the current 1893/1894 dating.

2. Adelyn D. Breeskin. Mary Cassatt 1844–1926. National Gallery of Art, 1970. Official catalogue PDF, printed pp. 16 and 28; catalogue no. 53 (BrCR 230). PDF pages 17 and 29. 用于安提布过冬、创作地点及1914年书信转录的纪年线索。旧目录单写1893，不替代现行馆藏日期。已查看相应页图；PDF仅供查证，不收入本包。 / Supports the Antibes setting and the winter stay, with a later letter reproduced in the entry. Relevant page images were inspected. The catalogue itself is not redistributed.

3. Musée d’Orsay. Mary Cassatt. L’indépendante, particularly “Mademoiselle Cassatt is truly an Impressionnist” and “Modern Women.” 用于1879至1886年四次印象派展览与1890年日本版画展背景。 / Supports Cassatt’s participation in four Impressionist exhibitions between 1879 and 1886 and her encounter with Japanese prints in 1890. General discussion of her models does not identify the people in this painting.

可选SAE阅读 / Optional SAE reading

4. Han Qin / 秦汉. The Beauty of Perception / 感知之美. 2026. DOI: 10.5281/zenodo.22988390. 用来追问颜色、明暗和边缘怎样呈现，及其与个人愉悦感的区别。 / A point of departure for attending to how color, light and edges appear, without reducing that appearance to liking.

5. Han Qin / 秦汉. The Beauty of Cognition / 认知之美. 2026. DOI: 10.5281/zenodo.22989143. 用来追问辨认和预期怎样带着旧经验进入观看，怎样在新细节出现时被调整。 / A point of departure for examining learned recognition and the adjustment of expectations while looking.

两篇SAE文章均为作者公开的中英双语论文。本文只提出简短的观看练习，不将画作归类为某条理论的例证。 / These publicly available bilingual essays inform brief looking exercises, rather than a classification of the painting as an example of a theory.

图像权利 / Image rights

6. National Gallery of Art. Terms and Notices: Open Access Policy for Images of Works of Art Presumed in the Public Domain. 本作品的馆方数字图像按CC0发布；现代研究文字不随图像一并开放。 / The museum image is released under CC0. This does not make modern research writing CC0.

资料与细读的分工 / Facts and close looking

正文的大部分篇幅来自对本包全图与局部图的独立观察：背部的比例、手与桨的交叠、抱持姿态、衣纹、船舷弧线及色块与纵深的往返。历史事实只在需要处援引以上来源。文中的整体读法属于本篇作者的分析，不作为卡萨特的心理意图或馆方结论。

Most of the essay develops independent observations of the supplied image: the scale of the back, the overlaps around the hand and oar, the supported child, patterned clothing, curving gunwales, and the interaction of color shapes with depth. Historical sources are cited where needed. The essay’s central reading is an interpretation, not a statement of Cassatt’s intention or a museum endorsement. No modern source is reproduced or translated at length.

圖像來源與使用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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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像来源与许可 / Image credits and licensing

作品 / Artwork

Mary Cassatt (1844–1926), The Boating Party /《泛舟》, 1893/1894. Oil on canvas / 布面油画. 90 × 117.3 cm. Chester Dale Collection, National Gallery of Art, Washington. Accession / 藏品号: 1963.10.94.

- 馆藏记录 / Collection record
- 官方原图下载 / Official full-resolution image
- NGA开放政策 / NGA Open Access Policy
- 建议署名 / Courtesy credit: Courtesy National Gallery of Art, Washington.
- 图像许可 / Image license: CC0 1.0. The object page identifies the media as free and in the public domain.

包内图像 / Included images

1. images/cassatt_boating_party_full.jpg — 全图 / complete image, 4096 × 3136 px. Original downloaded JPEG bytes preserved.
2. images/detail_boatman_back.png — 背部、侧脸与腰带 / back, partial profile and sash, 2246 × 2810 px. Source rectangle [1850, 250, 4096, 3060].
3. images/detail_oar_hands.png — 桨、手臂、孩子双腿与船内结构 / oar, arms, child’s legs and boat structure, 2550 × 1730 px. Source rectangle [250, 1120, 2800, 2850].
4. images/detail_heads_gazes.png — 三人的头部与抱持姿态 / heads and supporting arms, 2540 × 1390 px. Source rectangle [1200, 40, 3740, 1430].
5. images/detail_sail_hull.png — 浅色风帆、船舷与其间水面 / pale sail, gunwale and intervening water, 1520 × 3136 px. Source rectangle [0, 0, 1520, 3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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