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dition note: An independent English rewriting for English-language readers, preserving the Chinese argument while reorganizing context, sequence, and emphasis. Full-series spoilers.
At seventeen Jaime Lannister kills Aerys II from behind, violating the defining oath of the Kingsguard. Ned Stark enters the throne room, sees blood and a young man near the chair, and the judgment becomes permanent: Kingslayer. The name accurately records an action while omitting the event.
Years later, after losing the sword hand around which his identity was built, Jaime tells Brienne what preceded the murder. Aerys had hidden wildfire throughout King’s Landing and ordered the city burned. He commanded Jaime to bring back Tywin’s head. Jaime killed the pyromancer carrying the order, then killed the king. Nobody had asked why.
The confession does not rehabilitate Jaime before the world. Brienne alone hears it, and her changed judgment is expressed through conduct. She accepts Oathkeeper, publicly vouches for him at Winterfell, and later receives knighthood from him. “Any knight can make a knight,” he says, using an old institution to recognize the person it had excluded.
This private truth does not cancel his other acts. He pushed Bran from a tower, killed a kinsman during an escape, and threatened terrible violence at Riverrun. A more complete account makes moral judgment harder, not unnecessary. It prevents one good reason from laundering everything and one monstrous action from claiming the whole person.
When Jaime leaves Brienne to return to Cersei, he lists his ugliest deeds and says he is hateful too. The moment is often read as discarded development. Another cruelty also occurs within it: after years of being judged by visible acts without reasons, Jaime adopts the same method toward himself. He inventories damage and treats the inventory as destiny.
Responsibility requires owning what one has done. It does not require accepting a nickname as a complete metaphysics. The tragedy is not that Jaime’s rescue of the city proves him good. It is that a person who once resisted a false total judgment finally begins to live as though it were the only truth available.
Game of Thrones, created by David Benioff and D. B. Weiss from George R. R. Martin’s A Song of Ice and Fire, aired from 2011 to 2019 across eight seasons and seventy-three episodes. These essays address the television series rather than the novels or later prequels.
版本说明:中文原作;简体与繁体同页切换。正文经逐篇编辑,保留论旨而减少提纲式重复。全剧剧透。
詹姆·兰尼斯特在这部剧里有一个绰号:弑君者。
所有人都这么叫他。敌人这么叫,同僚这么叫,路边的人这么叫。他自己的部下在背后这么叫。
这个称呼跟了他十七年。
事情是这样的:他十七岁那年,已经是御林铁卫的一员——他十五岁入选,是七大王国最年轻的一个。他宣的誓是保护国王。
而在劳勃的叛乱最后,泰温·兰尼斯特的军队攻进君临的时候,他在王座厅里,从背后杀了国王伊里斯·坦格利安。
他坐在铁王座上,等着别人进来。
从那天起,这件事的意思就定下来了:
一个宣誓保护国王的人,杀了国王。这是这个世界上最彻底的一次背信。
奈德·史塔克走进那间大厅,看见他坐在王座上,血在地上。
那一眼,决定了此后十七年的评价。
第三季,詹姆和布蕾妮被抓住。他被砍掉了右手。
那只手是他的全部。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剑士之一。他的价值、他的身份、他被恐惧的原因,全部在那只手上。
砍掉之后,他垮了。他不吃东西,他想死,他在马背上摔下来。
后来他们被带到赫伦堡,被允许洗澡。
一间石头房子,热气,两个浴桶。布蕾妮在其中一个里。
詹姆走进另一个,然后走过去,进了她那个。
他开始说话。
他说了那一夜的事,而这是十七年来的第一次。
伊里斯·坦格利安是个疯子。这一点所有人都知道。
而没有人知道的是:伊里斯在整个君临的地下埋了野火。
在圣堂底下,在贫民窟底下,在马房底下,在每一条街的下面。成千上万罐。
劳勃的军队打到城门口的那一天,伊里斯下了一道命令。
他要点燃全部。
他说的那句是:把他们全烧了。
詹姆说:他还给了我另一道命令。
他要我去杀了我父亲,把他的人头带回来。
于是他做了两件事。
他杀了那个国师——那个要去执行点火命令的人。
然后他从背后杀了国王。
他对布蕾妮说了那句:
大意是:这就是他们说的"弑君"。而在那之后,从来没有一个人问过我为什么。
他说:史塔克从门口走进来。他连问都没有问。
如果他问了,我会告诉他。
这一节是这一章的核心,而它很容易被读成一个平反。
它不是。
因为那段话说完之后,什么都没有改变。
布蕾妮知道了。这一点是真的,而且很重要——第五节会讲。
而外面那个世界,一无所知。
他回到君临,还是弑君者。他父亲还是那样看他。他姐姐还是那样使唤他。史塔克家的人还是那样恨他。
他从来没有再对任何人说过这件事。
为什么不说?
我认为剧集给的答案,在他说那段话时的语气里。
他说的时候不像是在辩解。他像是在把一件放了太久的东西拿出来看一眼。
他说完之后就晕过去了。
而更根本的原因,是他自己已经不太确定说出来有什么用。
他做的那件事,从任何一个角度看都是对的:他阻止了一次几十万人的屠杀。
而在那个世界的语法里,这件事没有名字。
御林铁卫的誓言是保护国王。他杀了国王。
这句话是完整的,不需要补充。
而"他杀了国王,因为国王要烧掉整座城"——这句话在那套语法里,属于辩解。而辩解只有在有人问的时候才成立。
没有人问。
这就是这一章的判断:
一个人做了一件事,而他做那件事的理由,从来没有进入过任何一个人对他的评价。
十七年,他背着一个名字。而那个名字描述的是一个动作,不是一件事。
动作是公开的:他从背后杀了国王。
事情是私人的:他阻止了一场屠杀。
而这个世界只处理动作。
布蕾妮·塔斯是这一章里唯一一个变量。
她听了那段话。而她的反应不是原谅,也不是同情。
她只是信了。
从那以后,她对他的看法变了,而她从来没有说出来。
后来他给了她一把瓦雷利亚钢剑,让她去找史塔克家的女儿——那是他向凯特琳·史塔克许过的诺言,而他自己去不了。
他给那把剑起了名字:守誓剑。
那是一个不太体面的笑话,因为送剑的人是弑君者。
而他是认真的。
第八季,临冬城。
有一场戏是这部剧最好的几场之一。
大厅里,所有人在审詹姆——他是兰尼斯特的人,他姐姐答应派军,却决定食言;而他违抗了她,一个人来了。
丹妮莉丝要杀他。珊莎不信任他。琼恩不表态。
然后布蕾妮站了出来。
她说:我为他担保。
她说的话很短,大意是:他是个正派的人。
这是十七年来,第一次有人在公开场合替他说话。
而说话的那个人,是唯一一个知道那件事的人。
之后是那一夜。詹姆在长桌前站起来,让布蕾妮跪下。
他封了她骑士。
在那个世界里,女人不能当骑士——不是有法律禁止,是从来没有人这么做过。
而他说:任何一个骑士,都可以册封另一个骑士。
他念了那段誓词。剑碰她的两肩。
"起来吧,塔斯的布蕾妮爵士。"
这是他这一生做过的最干净的一件事。
它不需要任何人批准。它不改变任何战局。而它给了一个人一样她从小就想要、而所有人都告诉她不可能的东西。
而这部剧最后给了詹姆一个很多人无法接受的处理。
他回去了。
临冬城之战打完了。他和布蕾妮在一起。他留在了北方。
然后消息传来:丹妮莉丝要攻打君临。
他连夜骑马走了。
布蕾妮在雪地里追出来,哭着求他别走。
而他说的那段话,是这个人物最后的一段:
他说他做过什么什么事——为了瑟曦,他把一个孩子从塔上推下去;他杀了自己的堂弟;他勒死了自己的表亲;他承认自己为了回到瑟曦身边杀过亲族,也曾威胁要为她屠城。
他说:我不是个好人。
这段话在播出时被广泛认为是这个人物的倒退。
那个反应是有理由的。詹姆走了八季的路——从那个把孩子推下塔的人,到那个在浴桶里说实话的人,到那个封布蕾妮为骑士的人。
而他在最后一集回去找瑟曦,死在她怀里。
而我不打算把这读成倒退,也不打算替它辩护。
我想指出的是那段话的内容。
他说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他确实推了布兰。他确实为瑟曦做过所有那些事。
他没有说"我爱她所以我要回去"。
他说的是:我不是个好人。
而这句话和第三节那件事,是一对。
十七年,这个世界只看他的动作,不问他的理由。它给了他一个名字,而那个名字是错的。
而在最后,他自己也开始只看自己的动作了。
他不为自己辩解。他不提野火。他不提那个决定。
他把这个世界对他的判决,接了下来,然后照着它活。
这是这部剧对他做的最后一件事,而它比任何一种结局都冷:
一个人被一个错误的判决跟了十七年,最后自己相信了它。
詹姆的故事没有要求观众把他洗成好人。推布兰下塔、杀死亲族与威胁奔流城都没有因浴池里的真相消失;拯救君临也不会因这些罪行失效。
悲剧在于,这个世界把一个动作压成了完整身份,而他最后也用同样的方法清点自己。人当然要为行为负责;责任却不等于接受一个省略了理由、选择与其余人生的名字。
《权力的游戏》,David Benioff 与 D. B. Weiss 改编自 George R. R. Martin 的《冰与火之歌》,2011 至 2019 年播出,共八季七十三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