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dition note: An independent English rewriting for viewers of Edward Yang’s 2000 film Yi Yi. It preserves the Chinese argument while reorganizing its sequence for an English-language essay. Full-film spoilers.
NJ spends the year carrying out other people’s decisions. His partners send him to negotiate with Japanese game designer Ota, then abandon the deal for a cheaper imitation. NJ objects and complies. Even when vindicated, he does not say “I told you so.”
NJ attends meetings, solves family problems, travels, returns, and keeps functioning. His passivity is not laziness. It is the gradual removal of his authorship from actions that still require his labor.
He speaks about his own company with the detachment of an observer.
At dinner Ota performs a card trick, then plays piano. He says every day is a first day because no morning has been lived before. Isolated, the sentence could be inspirational decoration. In context, it describes the only adult whose work, play, music, and judgment visibly belong to him.
When NJ’s partners betray the agreement, Ota loses business but not the capacities by which he conducts a life.
NJ meets Sherry, the lover he abandoned decades earlier. They walk through old memories and ask whether the past can be lived again. Yang crosscuts their middle-aged return with Ting-Ting’s adolescent first romance. Both encounters stop before becoming the alternate life imagined around them.
NJ returns saying that if a second life would unfold much like the first, perhaps there is no need to live twice.
Unable to speak meaningfully beside her unconscious mother, Min-Min retreats to a Buddhist center. She returns with a parallel discovery: the practices there feel much like the repetitive days below.
Changing location does not by itself change the authorship of action. Tokyo and mountain retreat can become new stages for the same relation to oneself.
Ota does not control markets or other firms. He can be deceived. His freedom lies neither in success nor immunity. It lies in the continued possession of what he does—designing the game he believes in, playing music, performing a trick, choosing a partner.
NJ’s problem is not that other people make demands. It is that his own judgment has become commentary on actions whose course he no longer claims.
版本说明:中文原作;简体与繁体同页切换。片名、人名与关键情节已按杨德昌二〇〇〇年《一一》上映版校订。全片剧透。
一间会议室。几个合伙人在讨论公司的出路。
生意不好做。有人提议去谈一家日本公司,说那边有真东西。
大家看着一个人。
那个人叫 NJ。他点了点头。
把 NJ 这一年的事情排一排。
公司要他去谈那笔生意,他去了。
公司要他去日本,他去了。
公司后来决定放弃那家日本公司,转去找一家便宜的、做模仿产品的,他不同意,而事情照样那么办了。
他小舅子结婚,他去了。他小舅子出事,他去处理。
家里出事,他回来。
这一点是这个人物最值得看的地方。
在公司被否决的那一次,他说了自己的意见。合伙人不同意。他没有再争。
后来事情按他们的方式办了,结果很难看。他也没有说"我早就说过"。
他连生气都没有生气。
有一场戏,他跟人说话时的语气,像是在谈别人的事。
那家日本公司的负责人叫大田。
第一次见面,两个人在饭桌上。
大田不谈生意。他先变了一个魔术——他掏出一副牌,做了几个动作,然后从 NJ 的口袋里摸出一张牌。
后来他坐到钢琴前面,弹了一段。
他弹得很好。
大田在片中说过几段话,都是随口说的,不是演讲。
有一段的意思大致是这样:
人为什么会害怕第一次?
其实每一天都是第一次。每一个早晨都是新的。我们从来没有活过同一天两遍。
这段话如果单独拿出来,是一句鸡汤。
而它出现的位置很关键。
说这话的人,是全片唯一一个把每一天过成自己的那个人。
大田做游戏。他自己弹琴,自己变魔术,自己决定跟谁合作。
而听这话的人,是一个每天做着别人决定的事情的人。
NJ 回台北之后,事情已经定了。
合伙人找了另一家,价钱便宜,产品是模仿大田那边的。
NJ 反对。他说这样不对,说他们跟大田是谈好的。
没有用。
他后来一个人跟大田见了一面,说明了情况。
大田没有生气。他说了几句话,然后走了。
NJ 去日本的那段时间,还遇到了另一件事。
他遇见了阿瑞。
三十年前,两个人在一起。后来 NJ 一声不响地走了,没有解释。她等了很久。
两个人在东京碰上了。
接下来的几场戏,是两个中年人在东京走路。
他们走同样的街,说同样的话,住进同样的地方。
阿瑞问他当年为什么走。
NJ 说他害怕。
他们把那件事重新做了一遍。
这几场戏,导演把它们和台北的另一件事交叉剪在了一起。
台北那边,是婷婷和那个男孩。两个人第一次单独在一间屋子里。
一边是十五岁的第一次,一边是四十几岁的重来一次。
而这两件事的结局是一样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婷婷那边,两个人坐着,最后男孩走了。
东京那边,NJ 第二天醒来,阿瑞留了一张纸条,走了。
NJ 回到台北,回到家。
有一场戏,他跟妻子说话。他说了这次出差的事,说他遇到了以前的人。
然后他说了那句话,意思大致是:
他本来以为,如果能再活一次,也许会不一样。
结果还是差不多,没什么不同。
他说:所以他忽然觉得,再活一次好像也没那么必要了。
而在他出差的这段时间,敏敏做了另一件事。
她上山去了。
她母亲昏迷之后,家里人要轮流跟老人说话。她说不出来,她崩溃了,她说她受不了。
于是她跟着一位师父上了山,住了一段时间,念经,打坐。
她回来了。
回来之后,她跟 NJ 说了山上的情况。
她说的意思大致是:
上面每天说的那些,跟我每天在做的,也没什么不一样。
把这两句放在一起。
一个人去了日本,把三十年前重走了一遍,回来说:再活一次也没什么必要。
另一个人上了山,住了一段时间,回来说:那里跟这里没什么不一样。
这两个人都出去找过。
而他们都带回来同一个消息:换一个地方,还是那样。
这一篇要留下的判断在这里。
这部电影里的成年人,有一个共同的样子。
他们每天做的事情,都不是他们自己要做的。
NJ 做的每一个决定,是公司的决定。他的意见说了不算,而他也不再坚持。
敏敏每天上班下班,做同样的事。她说她的一天几分钟就能讲完。
楼下那位太太,每天跟同一个人吵同一件事,吵了很多年。
这些人不是不努力。他们每天都在忙,忙得没有一刻停下来。
而这些事情加起来,是一段谁来做都一样的日子。
再看一次大田。
他不比这些人轻松。他要做生意,要谈判,要被别人放鸽子——他就被放了。
而他做的每一件事,是他自己要做的。
他弹琴不为了给谁听。他变魔术不为了讨好谁。他做的游戏是他自己想做的东西。
被 NJ 的公司放弃之后,他没有崩溃。他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因为他手里的东西没有被拿走。
那家公司拿走的是一笔生意。而他弹琴的手,变牌的手,还是他自己的。
本文所依据的版本为二〇〇〇年杨德昌执导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