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dition note: An independent English rewriting for viewers of Charlie Chaplin’s 1936 film Modern Times. It preserves the Chinese argument while reorganizing its sequence for an English-language essay. Full-film spoilers.
Paulette Goddard’s character is credited as “A Gamin”—an unnamed street girl. She steals bananas from the docks and shares them with children before taking food home to her sisters. From the start, an act classified as theft also contains distribution and care.
Her unemployed father is killed during unrest. Juvenile authorities arrive to remove the daughters. The intervention follows an intelligible protective rule: minors without a guardian require placement. The younger girls are taken; the Gamin escapes.
Procedure knows what category she belongs to. It does not ask what relation, place, or future she is trying to preserve.
After meeting the Tramp in a police wagon and escaping, she points to a house and imagines a table, food, and life together. The fantasy supplies no immediate shelter. That is exactly why it matters. Almost everyone else in the film is calculating the next meal or bed; she names something not reducible to endurance.
The riverside shack they later inhabit is barely standing. Its fragility does not make the desire fraudulent. It gives the desire a temporary place to be practiced.
When she finds work dancing in a café, she asks the manager to hire the Tramp. He loses his written lyrics onstage and sings in invented gibberish—the first audible voice of Chaplin’s famous character. She has not merely received rescue. She becomes the person who opens work for him.
Juvenile officers locate her at the café, and the couple flees again. Their jobs, shack, and small domestic experiment do not acquire legal permanence. At dawn on an empty road, she sits down and asks what use it is to continue.
The Tramp asks her to smile. She does, rises, and walks beside him.
The road guarantees nothing. No home or job waits beyond the horizon, and her sisters remain in institutional care. Standing up does not defeat the factory, police, or welfare system.
Yet the character denied even a proper name performs the film’s clearest authored acts: she says what she wants, brings another person into work, admits exhaustion, and then decides to take another step. Small agency is still agency when structures remain intact.
版本说明:中文原作;简体与繁体同页切换。片名、人名与关键情节已按查理·卓别林一九三六年《摩登时代》上映版校订。全片剧透。
码头。一条货船正在卸香蕉。
一个年轻姑娘蹲在船边,趁人不注意,割断一串香蕉,抱起来就跑。
她跑回岸上,把香蕉分给一群小孩,然后拿着剩下的回家,给两个妹妹吃。
这个角色在演职表上的写法,是一个泛称——意思大致是"街头的女孩"。
她没有姓,没有名。
整部电影里,没有一个人叫过她的名字。
她家里有父亲和两个妹妹。母亲不在了。
父亲失业。
有一场戏:街上有一群失业的人在抗议,要求工作。警察来了,冲突起来,枪响了。
她父亲倒下了。
这一段一共几十秒。
她父亲在整部电影里没有说过一句台词。他出场的时候在家里,坐着,没有工作。他死的时候在街上,在一群人中间。
镜头没有停留。这部电影没有为他停下来。
父亲死后,社会救助的人来了。
他们要把三个孩子带走,送去机构。
这个安排在程序上是正确的。 孩子的监护人死了,家里没有大人,按规定就该这样处理。
两个小的被带走了。
她跳窗跑了。
后来她在街上偷了一条面包,被抓住了。
有一位太太指认她,警察把她押上了车。
在那辆车上,她遇见了另一个人——那个刚刚吃完饭故意不付钱、主动要求被抓的家伙。
车翻了。两个人一起跑了。
跑掉之后,两个人坐在一处街角。
她问他有什么打算。
然后她说出了她想要的东西。
那不是钱,不是工作,不是安全。
她指着旁边一栋房子说:要是我们能有一个家就好了。
接下来是全片最好的一段。
镜头切到一个郊外的小房子。她穿着围裙,从厨房里端东西出来。他坐在餐桌前。
窗外伸进来一串葡萄,他伸手就摘。奶牛走到门口,他拿杯子接了一杯奶。
两个人坐在桌前吃饭,笑得很傻。
然后镜头切回来。两个人还坐在那个街角。
上一篇写过,这部电影里几乎每一个人都在算同一道题:怎么撑到明天。
那些犯人在算。那些失业者在算。那三个闯进百货公司的人在算。
而她刚才说的那件事,不在这道题里。
一个家,一张桌子,两个人坐着吃饭——这些东西不能解决任何眼前的问题。它们不管饱,不遮雨,不能让她今天晚上有地方睡。
它是她自己想要的东西。
在这部电影里,这是第一次有人说出这样一句话。
后来他们找到了一个住处:河边一间快塌了的木板房。
屋顶漏。门框歪。他一进去,一块板子就掉下来砸在头上。
而他们住了下来。
第二天早上,她在门口做饭。他从屋里出来,被门槛绊了一跤,然后跳进河里洗澡——那条河只有半米深,他一头栽进泥里。
这一段是整部电影里唯一一段安稳的日子。
它建立在一间随时会塌的屋子上。
后来工厂再次关门,他又被抓了一次。
而这一次,是她把局面撑起来的。
她在一家餐厅找到了一份跳舞的工作。她跳得很好,老板留下了她。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她去跟老板说,让他也来。
她替他要来了一份工作。
那份工作是唱歌的侍者。
他不会唱。她把歌词写在他的袖口上,让他别忘了。
上台之后,他一挥手,袖口飞了出去。
歌词没了。
他站在台上,愣了一秒,然后开口唱了。
他唱的是一串没有意义的音节。 不是任何一种语言,是他随口编出来的声音,配上动作,把那个故事比划了一遍。
台下笑翻了。老板决定留下他。
这一段在电影史上有它的位置:这是卓别林那个角色第一次发出声音。
在此之前的所有电影里,他都是不说话的。
而他第一次开口,说的是一串听不懂的东西。
正当一切要好起来的时候,两个人走进餐厅。
是社会救助部门的人。他们找到了她。
按照规定,她是需要被收容的未成年人。
两个人从后门跑了。
天快亮了。一条公路,两边什么都没有。
两个人走在路上。
她忽然坐了下来。
她说了一句话,意思大致是:还有什么用呢。
他把她拉起来。
他说的意思是:打起精神,别认输,我们能过得下去的。
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角,往上一提。
他让她笑一下。
她照做了。两个人站起来,往前走。
镜头拉远,两个人的背影越走越小,路一直伸到天边。
这条路通向哪里,电影没有说。
前面没有工作在等他们。没有房子。没有一个可以投奔的人。
她的妹妹还在收容机构里。他刚从餐厅逃出来,那份工作没了。她的年龄仍然是个问题,那两个人还会来找她。
他们手里什么都没有。
这一篇要留下的判断在这里。
这部电影里的每一个人,都在被那个时代处理。
那条流水线上的工人,被处理成一个位置。那些失业者,被处理成一次骚乱。她父亲,被处理成一具倒下的身体,镜头没有停。她的妹妹,被处理成两个需要被收容的未成年人。她自己,也在被处理——她的名字从头到尾没有出现过。
而她做过两件事。
第一件,是在那个街角,她说出了她想要什么。 那件事不解决任何问题,也没有实现。
第二件,是在那条路上,她坐下来说不想走了,然后她又站了起来。
这两件事都很小。它们改变不了任何结构。工厂还在那里,警察还在那里,收容机构还在那里,那条流水线明天照常开工。
而这两件事是她自己做的。
在这部片子的所有人里面,只有她做过。
本文所依据的版本为一九三六年查理·卓别林自编自导自演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