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n Dubito 自我作为目的 Essays in the Self-as-an-End Tradi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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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杂家 · 第一七十一位
Twelve Outsiders

义救贴

The Righteous, the Resourceful, the Devoted: Ni Er, Jia Yun, and Jiang Yuhan

Three men outside the mansion proper who nevertheless act — and whose loyalty turns out to matter more than most insiders'.

This essay is currently available in Chinese only. Full English translation in preparation.

十二杂家第1位 · 倪二 · 情义

十二杂家第7位 · 贾芸 · 情救

十二杂家第11位 · 蒋玉菡 · 情贴


贾府败了以后,最先到的人不是亲戚。

亲戚在贾府鼎盛时挤破了门槛,败了之后一个一个消失。王仁卖了外甥女,贾芹早就烂透了,甄家自顾不暇。你回头看,贾府最后能指望的人,没有一个姓贾。

倪二是个泼皮。贾芸是个旁支穷亲戚。蒋玉菡是个戏子。

三个人的社会身份加在一起,在贾府鼎盛时连正门都进不去。但贾府塌了以后,站在废墟上伸手的就是他们。脂砚斋把这三个人跟柳湘莲并称"四侠"——"写倪二、紫英、湘莲、玉菡侠文,皆各得传真写照之笔。"畸笏叟丁亥年夏天写的这条批语,一个泼皮一个公子一个浪子一个戏子,四个人被放在同一句话里。

曹雪芹写侠不在庙堂写,写在市井。写义不在宗族写,写在街坊。写贴不在夫妻写,写在戏子和少爷之间。这三个人是杂家册的正面——杂家是全书的秤,你给我什么我还你什么。这三个人收到了善的输入,输出善的回报。账要还,不打折。


一、醉金刚

第二十四回。贾芸去舅舅卜世仁家借冰片麝香,想拿去孝敬凤姐好谋个差事。卜世仁不借。贾芸空手出来,在街上撞了一个醉汉。

醉汉正从欠钱人家索了利钱回来,吃醉了,被人碰了一头正没好气,抡拳就要打。贾芸叫了一声"老二住手"。醉汉睁开眼一看,是熟人。

倪二。绰号醉金刚。泼皮,放重利债的,赌场吃闲钱的,打降吃酒的。三街六巷没人敢惹的角色。

他一认出贾芸,态度立刻变了。"原来是贾二爷,我该死,我该死。"脂批在"贾二爷"三个字底下写了一句:"如此称呼,可知芸哥素日行止,是'金盆虽破分量在'也。"

金盆虽破分量在。贾芸是贾府旁支,父亲早死,穷得借十五两银子都要到处碰壁。但倪二叫他"贾二爷"——一个泼皮对一个落魄公子的尊称,不是因为贾芸有钱有势,是因为贾芸平时为人正派。金盆破了,但分量还在。

然后倪二做了一件事:从搭包里掏出一卷银子,十五两三钱四分二厘,当场借给贾芸。不要文契,不收利钱。

他说了一段话,值得细看。他先把贾芸可能推辞的理由堵死——"也不知你厌恶我是个泼皮,怕低了你的身分;也不知是你怕我难缠,利钱重?"然后把话翻过来——"若说怕利钱重,这银子我是不要利钱的,也不用写文约;若说怕低了你的身分,我就不敢借给你了,各自走开。"

脂批评:"知己知彼之话。"

这段话的精妙在于:倪二不是在做好事,他是在做一笔不要回报的生意。他知道贾芸的处境,知道贾芸的自尊,知道贾芸可能不好意思收一个泼皮的钱。他把所有可能的尴尬提前说破,让贾芸没有不收的理由。这不是居高临下的施舍,是一个明白人对另一个明白人的平等相助。

贾芸心下自思:"素日倪二虽然是泼皮无赖,却因人而使,颇颇的有义侠之名。"

脂批在"因人而使"四个字底下写:"四字是评,难得难得,非豪杰不可当。"

因人而使。这四个字就是杂家的操作系统——他人看情况。倪二不是对谁都好,他放重利债宰人一点不手软。但碰上贾芸这种人正路子穷了的,秤自动往另一边摆。你是个好人落了难,我就帮。你是个赖人来借钱,我照收你利钱。没有无差别的善,也没有无差别的恶。因人而使。

倪二借完钱,叮嘱贾芸带话给家里早些关门睡觉,自己趔趄着脚去了。脂批在最后写:"余卅年来得遇醉金刚之样人不少,不及金刚者亦不少。"——脂砚斋说他这辈子遇到过不少像倪二这样的人。这句话不是文学评论,是人生感慨。

贾芸拿了银子,第二天一早先去找倪二把钱还了。"那倪二见贾芸有了银子,他便按数收回。"——借的时候不要利钱不要文契,还的时候按数收回不推不让。清清楚楚,一笔不差。杂家的世界里没有白拿的东西也没有白给的东西,进出两本账,最后要平。


二、芸哥可用

贾芸在前八十回里出场七回左右,戏份不算重,但脂批给他的待遇极高。高到什么程度?五条批语,条条点名,条条说后文。

"孝子可敬。此人后来荣府事败,必有一番作为。"——庚辰侧批,第二十四回。 "金盆虽破分量在。"——庚辰侧批,第二十四回。 "芸哥可用。己卯冬夜。"——庚辰眉批,第二十四回。 "醉金刚一回文字,伏芸哥仗义探庵。"——靖藏本回前总批,第二十四回。 "狱神庙回有茜雪、红玉一大回文字,惜迷失无稿,叹叹。"——庚辰眉批,第二十六回。

五条批语画出了一条完整的线:贾芸是孝子(对母亲),是可用之人(有才干),金盆虽破分量在(人品扎实),后来荣府事败必有一番作为(关键时刻出手),仗义探庵(具体行动),狱神庙有他的大回文字(戏份极重)。

这个待遇在108人里是什么水平?正册十二钗里,有五条以上脂批直接点后文的人也不过黛玉、宝钗、凤姐几个。一个杂家册的旁支穷亲戚,在脂批里拿到了跟正册人物同等级的预告。

这不是曹雪芹偏爱他,是曹雪芹给他安排的后二十八回戏份配得上这些批语。贾芸在后二十八回里不是打酱油的,他是贾府败落之后最重要的行动者之一——仗义探庵,跟小红一起在狱神庙救人。

现在看他在前八十回里做了什么。

第一件事是认宝玉做父亲。宝玉开玩笑说"倒像我的儿子",贾芸立刻接话:"宝叔若不嫌侄儿蠢笨,认作儿子,就是我的造化了。"脂批笑他"可发一大笑"。但这不只是拍马屁——贾芸在贾府没有任何靠山,他需要一个人罩着他。认宝玉做干爹是策略,但策略里面有真情。后来贾府败了,这个干儿子是唯一一个回来救干爹的人。

第二件事是送凤姐冰片麝香。借倪二的银子买的。凤姐给了他种花的差事。他拿到差事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先去找倪二把钱还了。"那倪二见贾芸有了银子,他便按数收回。"——先还账,再办事。秤先平了,再干别的。

第三件事是送宝玉两盆白海棠。信的落款是"男芸跪书"。脂批说"千古未有之奇文",笑他的口气。但白海棠促成了海棠诗社——这两盆花是大观园最后一段好时光的引子。贾芸送了花,自己退到幕后,不在诗社里。杂家的特征:做了事不占位置。

第四件事是跟小红的手帕定情。第二十六回"遗帕惹相思"。小红是凤姐赏识的丫鬟,贾芸是旁支穷亲戚,两个人都是贾府边缘的人。但脂批说后来他们成了夫妻,一起在狱神庙出了大力。

四件事连起来看,贾芸的行为模式极其清楚:有策略,有执行力,有感恩心,做完了就退。他不是宝玉那种纯粹的情的人,也不是贾雨村那种纯粹的利的人。他在情和利之间走了一条窄路——用利的手段达成义的目的。借倪二的钱是利,还倪二的钱是义。认宝玉做干爹是利,后来救宝玉是义。送凤姐冰片麝香是利,后来仗义探庵是义。

杂家"我不是目的"的含义在贾芸身上是:他从不把自己的面子、自尊、身份当回事。认干爹他认,写"男芸跪书"他写,被脂批笑他"可发一大笑"他不在乎。他不是没有自尊,是自尊在他的操作系统里排不到第一位。活下去、报恩、做事排在前面。

"芸"是香草,可以驱蠹。藏书的人用芸香防虫蛀。贾府这棵大树烂透了的时候,芸草的用处才显出来——不是治病,是防止最后一点好东西也被虫蛀掉。


三、将玉含

蒋玉菡只在前八十回出场一回——第二十八回。但这一回的密度极高。

冯紫英设宴,薛蟠在座,蒋玉菡也在。宝玉问"琪官在哪里",蒋玉菡笑道"就是我的小名儿"。宝玉欣然跌足,觉得名不虚传。

然后两个人互赠信物。宝玉解下玉玦扇坠给蒋玉菡,蒋玉菡解下一条大红汗巾子给宝玉——"这汗巾子是茜香国女国王所贡之物,夏天系着,肌肤生香,不生汗渍。昨日北静王给我的,今日才上身。若是别人,我断不肯相赠。"

脂批在这里写了全书最重要的伏线批语之一:"茜香罗、红麝串写于一回,盖琪官虽系优人,后回与袭人供奉玉兄宝卿得同终始者,非泛泛之文也。"

"供奉玉兄宝卿得同终始"——蒋玉菡和袭人在后文供养宝玉和宝钗。这条批语直接把蒋玉菡的后二十八回角色定死了:他是宝玉出家之前最后的供养者。

再看那条汗巾子的流动路径。茜香国贡物→北静王→蒋玉菡→宝玉。宝玉拿到汗巾后回到怡红院,袭人看见他腰里一条血点似的大红汗巾子,就猜了八九分。宝玉把自己的松花汗巾给了蒋玉菡,那条松花汗巾原来是袭人的。甲戌批写:"茜香罗暗系于袭人腰中,系伏线之文。"——蒋玉菡的大红汗巾最后系在袭人腰上,袭人的松花汗巾系在蒋玉菡腰上。两条汗巾子交换了主人,预告两个人最终成婚。

贴。情贴。贴身之物的贴。

蒋玉菡这个人的定位词为什么是"贴"不是"义"不是"侠"?因为他走的不是倪二那种"你帮我我帮你"的硬账,是一种更柔的东西——贴近。他跟宝玉初见就交换贴身之物,不问值不值得,不算合不合适。一个戏子把北静王的贡物给一个少爷,一个少爷把丫鬟的汗巾给一个戏子。两个人在身份上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在那个酒席上,贴就是贴。

后来忠顺王府派人来要蒋玉菡,贾政问宝玉,宝玉被打了个半死。蒋玉菡的存在给宝玉带来了一顿板子。但蒋玉菡没有因此断了跟宝玉的关系——脂批说他后来"供奉玉兄宝卿得同终始"。宝玉为他挨了打,他用后半生供养宝玉。秤要平:你因为我受了苦,我用余生还你。

蒋玉菡的名字里有一个"玉"字。琪官的"琪"也是美玉。他是108人里除了宝玉、黛玉、妙玉之外,名字里带"玉"的人。"菡"是菡萏,荷花的花苞。玉和荷花合在一起,指向的是宝玉和黛玉的意象域。他不是宝玉的替代品,是宝玉在最底层的世界里的一个回响——一个戏子身上带着的玉的影子。

脂批把他跟倪二、冯紫英、柳湘莲并称"四侠"。四个人的侠法完全不同:冯紫英的侠是豪(来去痛快),柳湘莲的侠是悔换救(用后半生的悔换一次出手),倪二的侠是义(借钱不要利钱),蒋玉菡的侠是贴(用余生贴着你)。四种侠法,四种把秤摆平的方式。


四、秤的正面

三个人的账本拉在一起看。

倪二欠贾芸什么?什么都不欠。贾芸是他的街坊,素日行止正派,仅此而已。他借贾芸十五两银子不是在还什么债,是秤碰到了一个好人落了难,自动往那边摆了一下——因人而使。贾芸拿到差事后第一件事就把钱还了,倪二按数收回。一进一出,平了。

但这笔账没有真的清零。倪二借贾芸的银子启动了一整条因果链:贾芸买冰片麝香→送凤姐→得差事→种花进大观园→认识小红→手帕定情→后来跟小红成婚→狱神庙仗义救人。倪二的十五两银子是这条链的第一个齿轮。他不知道自己启动了什么,他只是因人而使借了一笔钱。秤不需要知道自己在全局里的位置,它只管眼前这一笔。

贾芸欠宝玉什么?欠一个身份。宝玉认他做干儿子,给了他一个在贾府里活动的名分。这个名分在贾府鼎盛时不值什么,贾府败了以后就是全部——因为只有他还记得自己是宝玉的干儿子,只有他还拿这个身份当回事。"此人后来荣府事败,必有一番作为"——"作为"两个字是脂批给的最高评价。别人都在逃,他在做。你给了我一个身份,我用这个身份替你做事。秤要平。

蒋玉菡欠宝玉什么?欠一条汗巾。宝玉因为他挨了贾政的板子。汗巾是贴身之物,板子也是贴身之痛。你因为跟我交换了贴身的东西而受了贴身的苦,我用后半生的贴身供养来还。进出两本账,最后要平。

三个人汇聚到同一个点:狱神庙。贾府抄没之后,宝玉被关押,凤姐下狱。倪二仗义出手,贾芸仗义探庵,小红在里面跑,茜雪在里面撑。蒋玉菡在外面接应,后来跟袭人一起供养宝玉。

这个场景的意思是:当所有的构都塌了——家族、宗法、官场、人情——最后站在废墟上伸手的,是三个杂家。一个泼皮,一个穷亲戚,一个戏子。他们的恩不来自血缘,不来自义务,不来自制度。来自因人而使——你是好人,你落了难,我手上有,我给你。

杂家是全书的秤。恩要还,仇要报。但秤的正面不只是还账——是在所有账本都烧掉了的时候,秤还在摆。倪二不知道贾府会败,他只知道贾芸是个好人。贾芸不知道狱神庙会发生什么,他只知道宝玉是他干爹。蒋玉菡不知道自己会娶袭人供养宝玉一辈子,他只知道那条汗巾子是给宝玉的。

他们不是在做善事。他们在还账。只不过账本上写的不是银子,是情。


附:HC-16分析与癸酉本批判

倪二(情义),第1位DFER,与正册黛玉(情情)、又副册晴雯(情勇)、十二主子贾母(情慈)、十二恶人贾蓉(情狯)同构。四通道全开。

第一位是108人矩阵里每一列的最高纯度位。黛玉的全开是情的纯度最高,晴雯的全开是勇的纯度最高,贾母的全开是慈的纯度最高,贾蓉的全开是狡猾的纯度最高。倪二的全开是义的纯度最高——借钱不要利钱不要文契,碰上的就帮,帮完就走,不留痕迹。第一位的代价最不可逆:黛玉死了,晴雯死了,贾母含笑而去。倪二没有死——杂家不需要死来兑现,因为杂家的秤不走到极限。他借了钱,贾芸还了,平了。他在后二十八回仗义救人,救完了也不会死——因为他的账一直在清,不欠不积。

贾芸(情救),第7位DTEB,与正册迎春(情懦)、又副册司棋(私情)、十二恶人薛蟠(滥情)同构。高求不得,低不可忍,高不可选,低不可逃。

这个同构乍看不合理:贾芸怎么跟迎春同列?但仔细看——迎春的DTEB是被动的(想要安宁但被环境压扁),贾芸的DTEB是主动的(想要进身但出路极窄)。D高:他求差事的渴望极强烈。T低/容:他容了旁支的身份,容了舅舅的冷遇,容了在凤姐面前低头。E高:他要自己找方向——从贾琏转向凤姐,从凤姐转向宝玉,从宝玉转向小红,每一步都是自己选的。B低/栖:他不逃,贾府再烂他也不走,最后败了他还在。同一种DTEB,迎春容出了懦(活不下去),贾芸容出了救(活下来还能救人)。区别在关系组态:迎春是正册(我是目的,他人是目的),她的容让自己受苦;贾芸是杂家(我不是目的,他人看情况),他的容让自己活下来去帮别人。

蒋玉菡(情贴),第11位CTAB,与正册李纨(情槁)、十二主子林如海(情儒)、十二恶人冷子兴(情诡)同构。四通道全关。

全关的人没有弱点也没有热度。李纨的全关是枯木,林如海的全关是体制化的父爱,冷子兴的全关是旁观者的冷。蒋玉菡的全关是什么?是贴。全关意味着不驱动、不激烈、不挑路、不逃。蒋玉菡在前八十回里几乎没有自己的主动行为——他被宝玉问到才说"就是我的小名儿",他被宝玉赠了玉玦才回赠汗巾,他被忠顺王追才跑。他不发起任何事情,但别人发起的事情他接得住。贴就是这个意思:不主动靠近,但一旦贴上了就不松开。后文与袭人成婚、供养宝玉,全是被命运推到那个位置上之后,他就在那里了。不走。全关的人不走。

癸酉本对倪二的处理——仗义救宝玉、照顾茜雪——方向对,但写法粗糙。倪二在前八十回里最动人的地方不是他多勇敢,是他多自然:借钱的时候像在做一件日常的事,走的时候叮嘱贾芸带话回家。癸酉本把他写得太"英雄"了,缺少那种市井的松弛感。复原时需要找回这种松弛——倪二救人的时候应该跟他借钱的时候一样,顺手的,不当回事的,做完就走。

癸酉本对贾芸的处理——与小红成婚、打探宝玉下落——骨架成立。但癸酉本给他的戏份远远不够。脂批说"狱神庙回有茜雪、红玉一大回文字,惜迷失无稿"——一大回文字,不是几句台词。曹雪芹原稿里贾芸和小红在狱神庙的戏份是很重的,可能是后二十八回中篇幅最大的单一场景之一。癸酉本把这个场景缩水了,或者说癸酉本拿到的底本里这部分已经散佚了(脂批说"惜迷失无稿"),所以只剩了骨架。复原时需要把这场戏撑起来。

癸酉本对蒋玉菡的处理——与袭人成婚、供养宝玉——方向对,但癸酉本加了一段"宝玉和蒋玉菡在炕上紧抱着翻滚"被宝钗撞见的情节。这段大概率是风月宝鉴层的残留,不是曹雪芹的笔。"供奉玉兄宝卿得同终始"是脂批铁证,但"同终始"的意思是相守到老,不是写成闹剧。复原时这段需要拿掉,换成更沉的写法——蒋玉菡在紫檀堡给宝玉和宝钗安了一个家,安安静静地供养,不声不响。贴的人不闹。

HC-16类型详见:[nondubito.net/hc16](https://nondubito.net/hc16)